看到这条情报,许明远顿时愣住了。
刘春生是李启荣的亲生儿子?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饶是许明远经历得多了,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点开了详情。
原来李启荣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捅了大娄子,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那时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就在当地待不下去了,扒着一趟南下的火车跑了,从此杳无音讯。
李启荣的媳妇年纪轻轻,一个人拉扯着个奶娃娃,又没个依靠,日子实在熬不下去。
挣扎了一阵子,便找了个机会把孩子丢了,自己改嫁去了外地。
结果这孩子命不该绝,被丢在路边没多久,碰巧让路过的徐奶奶给捡了回来。
老太太心善,看着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娃娃实在不忍心,就抱回了家里,后来又被一直没孩子的刘家夫妻俩要了过去。
详情里还特意标注了刘春生身上的一个特征,脖颈后方有一块很小的青色胎记。
许明远看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系统面板。
刘春生不是亲生的,这事儿他早就知道。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多少都清楚,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人在春生面前提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小跟自己一块儿摸鱼掏鸟蛋、光屁股长大的泥腿子发小,竟然跟如今县里有头有脸的大老板李启荣是亲父子。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懵一阵?
许明远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是自己结婚的大日子,这事再重要也得先搁一搁。
想到这儿,他把这条情报暂时压在心底,赶忙出了门。
……
这会儿家里的气氛喜庆得很,到处都贴着大红喜字,系着红绸带。
虽然酒席是摆在新家那边,但各种仪式习俗有不少需要提前准备的,一家人天不亮就全起来忙活了。
许父穿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正在院里跟几个来帮忙的乡亲对着单子核对东西。
许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进灶房看看,一会儿又跑出来张罗这个叮嘱那个。
就连老太太今天也换了件新衣服,坐在堂屋里精神得很,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
许明媚这丫头更不用说了,一大早就兴奋得跟只小麻雀似的,在院子里跑进跑出,嘴就没停过。
许明远今天穿的是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是他特意从县城订的。
他找了面镜子,把头发用水抿了抿,整整齐齐地往后梳着,又正了正领口,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许明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身后,趴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哥,你今天好帅!”
许明远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许母正好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看到许明远收拾好了,催促道。
“行了明媚,别围着你哥转了,回头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说着,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冲许明远招了招手。
“小远,我给你煮了两个鸡蛋,你先吃点垫垫,不然一会儿忙起来,可没空吃了。”
许明远应了一声,坐到桌前,把两个鸡蛋剥了壳三两口就塞进嘴里。
许母看他吃得急,忍不住念叨,“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时间紧嘛。”
许明远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又灌了口粥把嘴里的东西冲下去。
还没吃完呢,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刘春生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远哥,准备好了没?快到时候了!”
许明远抹了抹嘴,站起身来,拎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和喜糖,大步走出了院门。
院门外,刘春生正跨坐在自行车上等着。
这小子今天是伴郎,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也特意梳了梳,还不知道从哪弄了点头油抹上了,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许明远出来的时候,想起早上那条情报,不自觉地往刘春生脖子后面瞥了一眼。
可这小子今天穿的衬衫领子立着,扣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到。
“远哥?”
刘春生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咋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
许明远收回目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收拾得挺精神,差点没认出来。”
刘春生嘿嘿一笑,“那是,你结婚的大日子,我这当伴郎的能不好好打扮打扮?”
许明远笑了笑,目光越过刘春生,看向身后的接亲队伍。
只见后面还跟着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个个胸前别着大红花,骑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排成一长溜,很是壮观。
为首的几个是李兵带来的那帮兄弟,一个个咧着嘴笑,看上去比许明远还兴奋。
这年头接亲讲究的就是自行车队,许明远本来也没打算搞什么特殊。
只是李晓东知道许明远结婚后,非要来帮忙凑热闹。
但要当伴郎吧,他年纪又不合适,于是这位大手一挥,发动了自己在镇上的人脉,给接亲的队伍配了一长溜崭新的自行车,连车把上的红绸带都给扎得整整齐齐,算是给许明远撑足了排场。
许明远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推辞了半天也没推掉,最后只能领了这个情。
此时他扫了一眼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阵仗,怕是整个公社都没几户人家弄的出来。
“远哥,咱们赶紧走吧,别让嫂子等急了!”刘春生催促道。
“成。”
许明远翻身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爹娘,笑着摆了摆手,“爹,娘,我去接媳妇了!”
许母站在院门口,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路上慢点骑!”
话音刚落,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白山大队方向驶去。
一路上,自行车铃声清脆,孩子们追着自行车队跑,一路上笑声就没停过。
不少乡亲们纷纷探头张望,不少人跟在后面看热闹,有的还扯着嗓子喊。
“许家接亲的队伍来了!”
“好家伙,这么长一溜自行车,真气派!”
“新郎官今天可真精神!”
“小远,恭喜恭喜啊!”
许明远笑着一一回应,手里还不忘往路边的人群里撒喜糖。
……
与此同时,白山大队,赵家小院。
这边今天也是张灯结彩,院里院外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挂上了红绸带,门口还摆了两挂还没点的长鞭炮,喜庆得很。
赵母一大早就在灶房忙活起来,蒸了两屉白面馒头,又弄了几个小菜,准备给接亲的队伍垫肚子。
赵大嫂和赵月清两人则在素素的闺房里,帮着她梳妆打扮。
赵素素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是赵月清从县城里专门买回来的上好料子做的。
这衣服剪裁得体,针脚细密,穿在赵素素身上,把她衬得肤若凝脂,娇艳欲滴。
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别了一朵红色的绒花,一双杏眼里满是期待,整个人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赵大嫂一边帮她理着鬓角的碎发,一边忍不住感慨,“哎呦,咱家素素今天可真漂亮,小远看到了怕是都走不动道了。”
赵素素低着头,双颊绯红,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嫂子你就别逗我了。”
赵月清在旁边笑着接话,“你嫂子说的是实话,你今天这模样,别说小远了,我这当姐的看了都挪不开眼。”
“姐~”赵素素娇嗔着拉了拉赵月清的袖子。
赵大嫂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今天咱们素素就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新娘子,谁也比不了。”
外头院子里,赵正平今天也换了件新褂子,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等着接亲队伍的到来。
他面上看着还算沉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老支书心里明显不太平静。
毕竟从小养到大的闺女,就要嫁人了。
赵国华看到老爹这来回转圈的模样,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爹,你就别转了,你看这地都快被你踩出一个坑了。”
“不就是嫁人吗,素素又没嫁多远。”
赵正平回头瞪了大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又没闺女,懂个屁!”
赵国华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切,这有啥不懂的,回头我让我媳妇给我也生个闺女,不就懂了?”
赵正平被这话噎了一下,刚要开口骂,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院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其中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和欢笑声。
这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赵家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白山大队的乡亲们也跟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赵家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们伸着脖子往里瞅,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叫个不停,“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快看快看,好长的自行车队!”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啧啧称奇。
许明远把自行车停好,整了整衣领,从车上取下一大把喜糖,招呼着接亲的队伍一起发糖。
五颜六色的糖果一丢,顿时引来一阵欢呼和哄抢。
“吃糖了吃糖了!”
“哎呦,这糖是大白兔的吧?这可真舍得!”
许明远笑着又撒了两把,这才拍了拍手,在刘春生和一群小子的簇拥下,走进了赵家院子。
这会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笑声和祝福声。
许明远一路跟人打着招呼,走到了赵素素的闺房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哎呦,谁啊?”赵大嫂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故意装作不认识。
“是我,嫂子,来接素素了。”
“原来是新郎官啊!”
“想接我家素素走?没那么容易!先把红包掏出来!诚意不够可不开门!”赵大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许明远笑着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蹲下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嫂子,给大伙儿沾沾喜气。”
门后面传来一阵哄笑声,红包被一抢而空,但屋门还是纹丝不动。
“不够不够,再加!”里面的人笑嘻嘻地起着哄。
紧接着就听到赵素素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姐,你别闹……”
赵月清的笑声紧跟着响起来,“你这丫头,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门外的人群闻言顿时哄笑起来,有人扯着嗓子起哄。
“新郎官,加钱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