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佛真的不想吃,如果不吃的话,接下来就会被整得更惨,只好张嘴咬了一口,确保咀嚼碎烂,但绝不吞进腹内。
“好吃么”轲摩鸠把他咬过的部分丢回锅裏去,扇扇衣袖,整桌菜品转作烟云散退。
东佛吃得战战兢兢,根本没有细品滋味。轲摩鸠的唉声嘆气已经追了上来。
“原本吧,我想着你也够倒霉的,陪我玩了那么久,应该赐你点好处的。”
“方才我把解开邪达娜手环的密令藏在牛肉裏,你若信我,全吃了牛肉,那么密令则交由你的这张嘴了……”
故意唉声嘆气,令东佛整个人精神剧颤,慌忙把口中碎肉往手心一吐,半个金文幻符跌入指尖,漏沙般自指缝流尽,夹都夹不紧。
“……”东佛定然是咒骂一声,出手摸一摸腰际的精钢虓鸠弩机。轲摩鸠往他头上恨恨一抽,“不服气吗?!”
东佛收回了手,使劲搓动着指尖的寒意,字字铿锵有力。
“不敢。”
轲摩鸠旋即提出小铜夜香壶,“不敢最好,此事全当给你一次惩罚,告诫你,不该妄动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出手,否则……”
他的警告并未全然出口,小铜夜香壶的壶面仿佛振铃一般,当当当当狂响不止,若非他的幻印早做加持,必然叫整座大宅裏的每一个人都听见动静。
这是如何?来较劲吗?!
轲摩鸠的幻印倏然睁开一眼,掌心打开一道峥嵘电络,欲要缠在壶外,施以颜色。
整个壶面缓缓发热,自表而外冒出弥白的烟来,须臾便红熔熔地透着火光,堪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轲摩鸠登时变了脸,仿佛怕烧了自家镶金嵌玉的精贵衣料,一把丢出去。
那壶沿着倾斜的瓦砾往下滚。
东佛扑上去伏身一压。
烧焦的刺鼻气味迎面散出。
“你疯了!”轲摩鸠一把掀开他的身体,宽大的衣袍裏靠下的位置俨然烤焦,露出个圆溜溜的洞。
东佛的肚皮也不能幸免于难,烫伤的一道焦痕,恰是铜壶间镌刻的图文样貌,印烤在他肚皮间仿若脐纹。
轲摩鸠摇手一招,掌心立一罐雪莲玉肤膏,狠狠挖了一坨,抹在东佛的肚脐上。
东佛蓦地舒了口气,灼痛的地方缓解许多,嘴上倒是无谢,只因他不喜欢过多被人碰触,单手连忙扯去衣间一条长布,自行包扎起来。
他手裏的铜壶沈寂片刻,红光欻然退却,须臾自壶底结出一层霜白冰花,朵朵凌霄蔓延,连靠在上面的衣衫亦被沾染,待东佛觉察时,他的半边身子霜染得白了一层,连手指亦有冻僵的模样。
“这蓝阶筑幻师也忒不给脸了!”
轲摩鸠不敢猛力抢夺,恐怕直接拉断东佛的手骨,但这口气不能咽,捻出三根煞魂钉往壶壁间一拍。
壶面的霜花转眼消退,自东佛的衣袖间徐徐飘落。
轲摩鸠捧起壶,眼睛往黑洞洞裏面深看去,又提防对方莫要暗算自己,衍化一条软木塞子,结结实实地堵住裏面。
事毕傲娇道,“幻印封不死他,就堵后门叫他喘不上气。”
没一阵儿功夫,返回两个鲤锦卫。
一个问,“轲大人去哪儿了?”
另一个道,“怕不是嫌麻烦,先回去了”
轲摩鸠顷刻解去屋顶的幻幕,露出身来道,“人在此都看不见,你俩个也想被堵腚眼了吗!”
两个鲤锦卫面面相觑,以可怜巴巴的眼神瞧瞧轲摩鸠,又以同情满满的视线扫过东佛的肚脐眼儿。
终于如实禀告道,“龙竹焺绝对不在龙家祖宅裏,但是,据闻他有一些形迹可疑的货品一直藏在祖宅内,从昨日至今夜,连雇了许多脚夫,皆要运送至一涧天去。”
北周境内龙蛇混杂,有许许多多的鬼市,但是若要谈论规模的话,必然属一涧天为大。
况且此事机密,若没有龙竹焺的首肯,必然不会神出鬼没,避人耳目。
轲摩鸠神色恢覆正常,不再玩闹,“此话当真?”
两个鲤锦卫齐齐点头。
轲摩鸠又问,“此话已经传至上官大人处?”
同点头。
轲摩鸠想也如此,不由摩挲幻印道,“那日与烨摩罗人对幻,没心思缉捕他,倒叫他掐住机会溜出来做了坏事,那时如果连龙竹焺一起捉了,就好了……”
此番话讲得懊悔不已,东佛心裏立马有丝异样的情绪,除了谢墩云是个没心没肺的,轲摩鸠在一众人裏该是最自以为是的那个,居然还能担心旁人
最怕是鳄鱼的眼泪,为了讨好上官伊吹罢了。
东佛摸摸自己的袖子,环玉尚在裏面睡觉,很是听话,再摸摸肚皮上包扎仔细的部分
,免得引人瞩目。
几人迅速折返。
上官伊吹收到信后再无睡意,抱着戚九的尸骸张眼了望。
才一见轲摩鸠的人,旋即侧了头,轲摩鸠便直接跟着入屋,两人窃窃私语片刻,偶尔还会激言几句。
再出门时。
上官伊吹的怀中已经不见了戚九的踪影,而他的脸色竭力如常,手腕活动间露出了沾血的药纱,白裏渗透朵朵曼珠沙华,与他艷红的锦鲤官服相辅相成,犹胜忘川河中花鱼相映的极冶之景。
按照寻常,他都很少说话,递一递眼神,属下们个顶个得心领神会。
然而这次迥然不同,他反破例下了死命。
路穷无君子,法尽无手段。
但是龙竹焺,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