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殿下!”林之倾惊呼出声,随即呼吸一窒,竟有些语塞,急忙喝口茶压压惊,又抬眸认真瞧了几眼李胥,却见他神色自若,态度坦然。
林之倾深吸了几口气,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道:“那不寻常的尸僵也是殿下的杰作?”
“是的,果然一切都逃不过林大人的慧眼。”李胥毫无避讳,坦诚直言。
“呵呵,殿下为了自己表兄,竟能铤而走险诛杀朝廷命官,如今是怀疑我和当年世子之死有牵连?故邀我来摊牌?”
“不,恰恰相反,本王是想邀林大人一同查明表兄之死的真相。”
李胥起身,主动为林之倾斟茶,她倒也不推辞,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水面泛起涟漪,杯中的茶叶一览无遗,林之倾暗想,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大抵便是如今这副局面吧。
“殿下真是胆大啊……”林之倾侧目,看向窗外,轻嘆道:“如斯作法,怕是会惊动许多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探求重重掩盖后的真相,定然需用非常手段,不过让本王意外的是,没寻到那心虚之人,倒是让相助之人率先浮出水面。”
李胥胆大心细,做事果决,让林之倾不禁另眼看待,此刻茶水热气不断上涌,她将茶盏放回桌面,杯中随波逐流的茶叶,跟随外力开始兜兜转转,看似毫无章程,最后却是团团抱住,沈于杯底,一如林之倾此时心境。
二人隔着一张圆桌,却心思各异,李胥久居封地,对崔皓惨死一事当中的内情知之甚少,得大理寺卿相助,才能获知更多的细节。而对于林之倾而言,她苦守盛京五年,几经波澜却始终无法揭开崔皓死因,如今借襄王之手,合侯府之力,定能掀开尘封已久的秘密,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机会,须得牢牢把握住!
林之倾思忖片刻后,话音飘渺,徐徐道来:“五年前,落均于书院中殒命,出手之人下手狠准,也是一刀毙命,唯一诡异之处便是尸僵。永定侯亦是倾尽所有调查此案,只可惜毫无进展,凶徒样貌特征一概不知。我大胆猜测下,如今殿下对此案所知并不比当年永定侯多,否则也不会兵行险招了。”
“的确。”
李胥颔首讚同,林之倾对局势的判断和推测,毫厘不爽,他这招引蛇出洞显然毫无起色,却换来了与林之倾的不谋同辞,亦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殿下既有意同我联手,彻查当年之案,那便容我在此放肆说几句,侍郎案大张旗鼓之势,虽未让幕后之人现身,却已引得有心之人暗中留意,自此你我二人皆不能独善其身。”
林之倾对李胥此人不甚了解,唯一可断言的便是,他是当真想要查清,当年暗害崔皓之人。然而李胥行事过于张扬,林之倾简单言明此中利害,不过是规劝之意。
“林大人若是担心自身安危,大可不必杞人忧天,本王会确保……”
“殿下多虑了”,李胥的话音被林之倾冷冷打断,“微臣并非畏首畏尾之人,你我交情皆因世子之故,此事若能顺利了结,之后便再无瓜葛。我只是想提醒殿下,之后作事莫要如此张狂,还请殿下切忌不要节外生枝。”
李胥虽然会错了意,但一想到,眼前之人是个胆敢女扮男装,混入科举考取功名的朝廷命官,心下不免自嘲道,论起作事张狂,这大理寺卿才是举朝第一人!
他心中思绪连连,面上仍是毫无波澜,只见林之倾顿了顿,继续道:“烦请殿下帮个忙,去蜀中寻个人,名白清,如今只盼着能从他手中寻些蛛丝马迹了。”
“白清是何人?本王追查良久,竟是不知此人。”李胥蹙眉,自己动用诸多潜藏暗桩,却突然冒出个闻所未闻之人,他不禁追问道:“难道此人是杀害表兄的疑凶?”
林之倾闻言,放下茶盏,眼神悠远,似是在回忆往事,嗓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白清曾是书院一名考生,后遭逢变故,放弃会试回乡,他祖上世代行医,对医理颇有研究,临走前曾私下与我言明,世子恐是中毒而亡。”
李胥神色一凛,不敢相信此刻所闻,怎会是中毒?!虽然心中横生疑窦,唯有先按捺下翻涌而出的情绪,他低沈的嗓音似梦中魇兽,直言道:“此人所言,你信他几分?”
“只要是他说的,我都信!”
“本王明白了,只是五年时光匆匆,时至今日白清是否还会待在蜀中?”
此种担忧乃情理之中,李胥的思虑更添一层,若是找不到此人该如何是好。
“殿下宽心,他一定在蜀中,不过蜀中地域广阔,寻人并不是易事。”
“那也请林大人宽心,本王寻人自有办法。”
此事既已谈妥,唯有静待消息,此刻已近晌午,李胥转头望了眼熙攘的街市,而后起身相送,林之倾却突然脚下一停,在原地踌躇了半晌。
李胥原以为她忆起了往事,正欲开口询问,出乎意料的是,林之倾竟倏地踅身,面向李胥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还未等他反应,语带央浼道:“那便劳烦殿下了,寻到白清后,请派人知会我一声,若是……路上遇到险阻,请务必保他周全!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