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别那么称呼我……”她说着,又习惯性地站到了赫洛的身后。
“我懂了。”赫洛以拳击掌,一下子理解了她的提示。“你只能寄宿在‘持有语言且能沟通’的对象身上,对不对?”
“没错。”琳沃没有出声,倒是海因里希替她做了回答。“琳沃的寄宿更像是通过‘沟通’来说服对方成为她的‘血盟’。
“只是对于雪雀这种小动物,她几乎可以单方面地迅速降服它们,但相应的,她如果与这种血盟呆久了,也会损伤到她本身。
“而且,如果对方是无法沟通,或者完全没有语言这一概念的东西,她是没办法寄宿其上的。”
“就是这样。”琳沃接过他的话头。
“你应该知道,我们衍息物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法术体系‘流染之魅’。每一只成熟的衍息物的‘流染之魅’都有不同的表现形式,而我的‘流染之魅’就是基于我的起源——‘语言与沟通’。
“当然,我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例如‘语言之记述’、‘语言的艺术’等等,而路孔多·诺’克珐自然也有他的以‘爱’或‘死亡’相关信息为根基的兄弟姐妹。而我们能够依赖‘流染之魅’寄宿的对象,也因此做出了区分。
“路孔多的‘个’是‘爱与死亡’,因此,他可以寄宿在具有扭曲的激烈情感的个体上,也可以寄宿于‘因爱而死’的尸体、凶器上……”
赫洛和伊璐琪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难怪他们在索赫雷第一次见到路孔多时,他会是那个模样。
“因此,路孔多寄宿在了用枪自杀的那位学者艾萨克的尸体上,与那把枪融合成了你们见到的姿态。”
琳沃的话肯定了他们的猜想。
“相应地,他也可以借此进入‘方舟’的最深处……我猜想,那是因为当时的‘斯库尔德’已经被他的法术影响,在激烈的情绪之中封闭了自己。”
“所以我说……别这样称呼我啦!”伊璐琪简直想把脸都埋进帽子里了。“我只是……”
“放轻松,放轻松。”赫洛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如果我说那不全是你的问题呢?”
“当然,我肯定承认……咦?”伊璐琪刚开了个头,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惊得重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全然忘记了刚才的满心羞愧。
“你最多是起了一个让自己变得无法沟通,从而导致琳沃没法跟上路孔多的作用。真正让路孔多能够侵入‘方舟’核心的……依照琳沃的提示,我有一个猜测。”
“嗯?猜测?什么猜测?”琳沃以惊叹的语气问道,好像她真是一位天真无邪、充满好奇的少女似的。
“虽然伊璐琪在方舟里拥有最高的权限不假,但方舟并不是她的造物。”赫洛白了她一眼,“所以,我猜……是因为‘方舟’本就是埃洛希姆以‘爱’创造出的东西……不对……”
他说着说着却收低了声音,意识到了这一猜测的不完善之处。
“也就是说,‘方舟’的主体……是一具‘因爱而死’的尸体吗?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
“噢,停,停。你们斯奇恩底亚的学者都是这副德行,实在是最差劲不过的交流人选。听好了,所谓的‘交流’,就是应当有来有往、四目相对的啊!突然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这可是交流的大忌!”
琳沃喋喋不休地大叫起来。见赫洛一时间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她又转向一旁的伊璐琪。
“我们还是继续最开始的话题吧,好不好?我听见你的苦恼了,尊敬的阁下。”
“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叫伊璐琪。伊璐琪·凯斯帕。这就是我的名字。”伊璐琪下意识地伸出两手拦在自己身前,生怕琳沃下一秒就在自己的脑海里请求和自己合体。顺便在最后一句话时加重了语气。
“噢,好的,很高兴能和您对话,伊璐琪阁下。”
伊璐琪也学着赫洛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想再继续纠正琳沃对她的称呼了。她的老师说得对。超凡种们都是一群无论如何刻意模仿人类,却始终本性难移的犟种。
“我知道您在苦恼什么,是的,是的,您需要一个法术程序——我们衍息物更喜欢这样说——来让您和斯奇恩底亚的学者们一样能够将法术的功用与理术的工具有机地结合到一起。”
尽管琳沃的话听起来很抽象,但伊璐琪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斯奇恩底亚的学者们似乎早就广泛地掌握了这种施法方式。
“您是说,斯奇恩底亚的学者们都会?”她一面问,一面上半身微微后倾,满脸质询地仰望赫洛。
“呃,这就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赫洛也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连忙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尴尬地回答。“你知道的,我连一个需要施法者主动引导的小把戏都用不出来,也不太擅长深入的理术研究……所以我当然没有注意过这回事。”
更重要的是,他总不能教自己的学生如何自残吧?毕竟即便是他这种特殊的体质,想要借助射出的子弹发挥效果,也至少需要一截指骨那样的部位。
“等会儿,你总不会是想要让她……”他有些着急地质询琳沃,“要知道,虽然指甲、毛发、皮肤一类的也可以作为施法材料,但它们基本都是作为‘指向’的媒介,是没法作为‘起因’侧的主持物的……”
“噢,看不出你还挺懂法术的构筑。”琳沃有些讶异地说道。不过她很快就得意地抬高了声调否定了赫洛的疑问。
“当然,我们当然不会那么做。你们应该感到庆幸自己遇到的衍息物是我。代表‘交流沟通’的琳沃。我毫无疑问地是秘法七塔里极少数知道斯奇恩底亚最新的施法技术的人,同时……”
她说着,开始炫技似的大声念诵:
“以天割点为基准,测定壤层界之极坐标,北割弦六十四又三十七刻,东切弦一百二十六又四分处;于展开之一里格尔空间内,三点坐标四又二六、七又三一、二又五九处;以特型金属,密斯利尔学派指定合金代号0742号为材质,以铁火学派标准铸件型号四组0446号为构造,于此示现!”
在赫洛与伊璐琪惊愕的眼神中,纯净无色的空气里闪烁起与琳沃本体中的那些光点类似的微粒——即便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刻意展现的详细施法过程,赫洛也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数不清的微粒在琳沃的法术作用下,被她释放的微量源能转化的信息流同化,引导,将本身携带的数不清的无序且无意义的信息,汇聚成有序的信息团。
即便那光芒只是霎那间就消散,让人无法看清它们排列组合的过程,但毫无疑问,在以源能的消耗为代价之后,空间之中无序的粒子凭空凝聚成为了有序的具象化的物质。
一粒精巧的子弹,像活泼的雪雀般,借着源能衰变后释放的各种力于半空中摇曳了一会儿,然后又自然地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我所独有的‘流染之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