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趁势一把搂住她。
她浑身都是冰凉的,让他好生心疼,忍不住开口要求:“以后不准熬着不睡。”
林银柳笑:“那你以后得不能生病才行。”
温谦语塞,她简单一句话,就让他失了立场。
可他又确实是头晕的厉害,不然还可以好好和她理论理论。
故而这会,他也只能闷闷憋出一句:“若是连你也累病了,谁照顾我。”
快二十岁的人,说出的话却这样孩子气。若是平时的温谦,是绝对说不出的。
以前常听人说,男人再大也是个孩子,可真是如此。
偏他的话说的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林银柳在他怀裏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两人正欲睡去,屋外却又淅淅沥沥下起雨,且这雨势越下越大,很有一鼓作气下完的趋势。
因为屋内烧着炭炉,林银柳并没有关窗。这会听到雨声有点大,想起身关窗,却被温谦抢先了一步。
他撑着晕眩地感觉,起身把窗户关上,随后又把炭炉给罩上,火很快灭了。
再走回床边坐下,他竟因为刚才那点走动,额头渗出密密麻麻地汗。
林银柳拿起放在床头的帕子给他擦了擦,再也忍不住,开口道:“二郎,我知道你心裏苦,此时定是恨不得能坐上马车赶回长安,好与那些叛军拼个你死我活。可这是战争啊。”
他过往十九年的人生裏,虽然恶病缠身,却是一直生活在太平世道。
锦衣玉食,政通人和。
即便他心裏可能早想过养虎为患的后果,也哪会想到一场战争,那个以为巍然屹立的国家,朝夕之间岌岌可危。
偏他又是如此热爱这个国家和百姓。
温谦的痛,她懂。
那被刻意避免的事,被她这会提起,温谦呼吸一滞,脱了鞋上了床,却是没躺下,下巴靠在她颈窝处,搂着她就这么坐着。
好一会才喃喃开口:“二十万将士,全军覆没。”
温谦重覆了好几遍这句话,怎么都无法相信,那样天险易守难攻的潼关,怎么反而就折了最多将士。
二十万啊,全数折了进去,大唐还有可用之兵?
听到这消息后的心痛和慌乱,是十九年来不曾有过的。
他像忽然陷入迷雾中,看不清前路。
狼子野心之人步步逼近,前方却没了路。
数万子民何去何从?
他甚至不敢想象,二十万将士阵亡的潼关,是怎样一个血流成河的惨状。
思虑过重,夜不能寐,人一下子就倒下了。
昏昏沈沈,迷迷糊糊,自然就不会去想其他,他更是放任自己。
温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再睁眼,天已微亮。
昨夜那场大雨,雨势似乎小了许多。
他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
站在长廊处望着天。
天空依旧灰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