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奈落的语气平静下来。神乐眼光追住他等待下文,对方却迟迟没有回话。
“还有事?”仿佛一直没有察觉她的註视似的,奈落发出讶异的询问——这表情做得真自然。神乐冷笑,“如果不是因为太了解他,只怕真会被他这出色的演技骗过去呢。”
想到这裏她点点头:“你还没交代,是随她去呢……还是想办法给她治一治?总之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我可向你报告过了。她要是死了,你可以不要跑来怪我。”
“哼,我当你要说什么。”奈落无所谓扭过头,“随她去吧……”
“行。”得到这个答案,神乐轻松地站起身,“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用整天担心了。”说罢她转身出门去——
“奈落……原来你真的存了那种心思!”回去的路上,神乐清醒得目光灼灼。此时她终于可以确定,当初自己那看似荒唐的直觉原来并非多虑。
“原来他也会有这种感情吗?”
“我猜,这才是你最大的弱点吧!奈落!”
奈落的差遣转瞬及至。神乐前脚踏进自己房间的门槛,后脚便有命令派她出去任务……神乐领命,暗地裏撇撇嘴。
“还一直以为他很沈得住气呢!眼下这么快支走我的行为简直就像在公开宣布他要来看这个女人一样嘛。”
“不过是个代替品,也至于他做到这个地步——我还真有点同情你了……”想到这裏神乐心中豁然开朗,她愉快地收拾停当,乘风出门去。
几乎从没有哪次出任务,像今次一样令她愉快。
“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的。尽量去慰藉你的相思吧……”
桔梗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脑海裏便会出现那晚的画面:一天一地都是他可憎的脸,那让她作呕的碰触,他的侵犯让她求死不能……那噩梦般的记忆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在这具不属于她的躯体裏,却有一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灵魂。
“为什么我还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桔梗的心苦气地碎成一片又一片——她并不是天真的女人,以为有鬼蜘蛛的心的奈落不能杀她,便也代表他不会对她做别的事。她从来都是很小心地自持着,保护着自己在他眼中底线——从前骨与土所作出的躯体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那身躯让她完全没有生的感觉,却也保护她免受鬼蜘蛛淫邪之念的觊觎。
而眼下……
拥有一副有血有肉的身体对她来说,不过是等同于给了奈落再一次伤害她的机会而已——即便那一晚他并没有得逞,然而身在魔窟的自己要想全身而退,却也形同痴心妄想了吧……
“奈落……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也只能——有死而已!”
桔梗打定了主意。死志已坚的她放任着肉体上痛苦的侵袭,也正因为如此,那痛苦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难熬。
她有时也会陷入到梦魇裏去。从前风花雪月的时光,自己仿佛还是眉目如画的青葱年纪。红衣胜火的少年在落英如雪的树上期待她的身影,对她露出纯洁灿烂的笑容。
“桔梗!”
“桔梗!”
……
他的呼唤追随着她。让她的心裏盈满甜蜜的幸福感……那样美好的画面围绕着她,却总在她最满足时忽然碎裂——
火焰。
到处都是火焰。
她听得到身下木柴劈啪爆响的声音。
转眼间,剎那已是天地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有记忆。
狰狞的火焰舔舐她的身体,仿佛那夜裏她被侵犯时所感受到的体温。渐渐的,火光中出现一张面孔——那面孔对着她发出狞笑,然后重重地朝她压下来。
“不!!!”桔梗的心底爆发出尖利的叫声,随即醒来时,却发觉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再过片刻,那黑暗慢慢由浓转淡,眼前现出房间的轮廓——暗蓝的屋顶,红木的窗……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黑发仿如深渊中的水草般阴郁地垂着,没有感情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醒了,桔梗。”
桔梗的心猛跳一下,随即像被尖利的魔爪攫住般大痛起来。虚弱的身体无法控制朦胧的意识,眼前的景象与梦中的情景交汇在一起,产生亦幻亦真的虚浮感。
但她明白,眼下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真实,所以比恶梦更加可怕。
她的呼吸粗浊起来,伴随着艰难压抑的咳嗽,桔梗的身躯重重地抖动着。
奈落转过身,走向她,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无法自控的身体忍受病痛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