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角渗出白色的冷汗。桔梗闭起眼睛，不肯与他的目光相接。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过不多时，房中传出一声轻笑。
“呵，桔梗，你梦到我了吧。”奈落托着下巴看着她充满抗拒的脸孔，语气中流露出浓浓的兴致和半点得意：“如果不是梦到我，还能有谁让你在梦裏也这么痛苦？”
“刚才你的睡相真差，简直与我心目中的你大相径庭……”
“我听神乐说你不吃不喝？”
“其实那样没用的。你该知道，这副身体连致命的外伤都可以修覆。”
“不过你这样一直一心求死，真是出乎我意料。”
“你不是充满了对人世的眷恋——不，或者我该说，是充满了对犬夜叉的眷恋，所以才迟迟不肯去那个世界吗？现在怎么了？又突然不想活了？”
“是什么让你突然想要放弃这本来就不属于你的生命了呢？是因为我……”
未完的句子在这裏忽然停住——奈落停止了一切自说自话。着端详眼前终于肯睁眼看他的女人，他只看她眼裏的森然恨意。
她不喜欢他提起那个晚上。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中却依然不存在任何尴尬、怯意或软弱，有的只是刚强的对抗以及刻骨的仇恨……
很好。桔梗。你对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奈落发出无声的冷笑。
他旋回身，从身旁端起一枚药盏。白色的瓷器中盛着浓黑色的液体，随着手的移动缓缓绽出细碎的波纹。他端着那盏药递到她嘴边，用调羹舀起一勺液体搁在她唇上。
桔梗的眉头皱起来，眼神厌恶地瞥向一边。她嘴唇紧闭，一缕黑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下，落在耳畔。
奈落搁下手中的物事，随手用手指将她的嘴角揩拭干凈——他做得并不细致，然而这碰触却还是引来桔梗勃然大怒。
是的，绝对是勃然大怒。他看得出。此刻桔梗的脑海中一定尽是些最疯狂的念头：杀掉他，杀掉自己，或者同归于尽也好。
她恨极了他碰她。
可问题是，难道他会在乎？
奈落别开脸，眼中闪过轻佻的笑意。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桔梗的下巴将嘴巴掰开，然后俯下身体……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吐出来：“如果下次你再不喝，我就会想些其他的方法让你喝。我不像你那么会照顾人，只会用一些野蛮的方式。你这烈女想试试吗？”
桔梗闭上眼睛，对他的任何威胁不作回应。但她的眉头蹙得是那样深，仿佛天空中所有的乌云都笼罩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皮肤如火一般烫。她的胸口贴着他的，传来毫无章法的激越心跳。奈落闭上眼睛。他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裏轰鸣着一路滚过，裹挟着对眼前女人排山倒海的欲念以及……
以及……
捏在桔梗下巴上的手猛然紧了，但只在下一秒，奈落却终于，放开了她。
他抽回手指。看到上面沾染了一些清的口水。他随意地将它们放进嘴裏吮掉，并不着痕迹地在食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那感觉并不太痛，不过至少可以帮助他保持冷静。
“你最好喝掉它们。”奈落重新端起药盏。语气听上去出奇的平淡，“你想用这具身躯求死是办不到的。我劝你少折磨自己——我说过我对这种死鱼一样的女人没兴趣。桔梗，你还是回到你原来的身体裏去吧。”说罢他再次将药递向她的唇边。
桔梗依旧紧闭双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奈落失去了耐性，强掰开她的嘴巴将那些药一股脑灌进去——黑色的汤药撒得到处都是，一部分流在外面，一部分呛住了桔梗，使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身躯随着咳嗽的震颤重重地弹着，一张俏脸早已胀成紫色。伴随着强烈的痛苦，桔梗的嘴角渐渐渗出一簇簇鲜红的血来——起初只是一些血星，直到后来，变作大口的殷红……
“你怎么了？”奈落扔掉手中的药盏，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眼前女人的惨状——她的整张脸都因窒息与疼痛而扭曲着，下巴上沾满了混合着药汁与鲜血的污秽。此时的桔梗与当初那宛如兰芝玉树的女子已然是天壤之别……
可他却没有感到半点厌恶。
除了来自胸口那仿佛挨了重重一鞭的痛感让他无法忍受外，他的脑海裏竟只有……
她的痛苦。
“你忍一忍，会没事的。”——他很想对她这么说。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裏像被堵了什么似的，让他张口结舌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好轻轻抱起她，安抚似的将她贴向自己的胸口，然后飞出了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