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巳蛇毒杀了前任五毒教主,想必是顺手夺走了此令。
不过看这情形,他即便得了令牌,也并未能做上五毒教主。
这传言看来,也并不为真。”
宋照雪此时走了过来,看着李赴手中令牌,眼中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接口道。
“传言有其根据,但也看情形。
岭南之地,山高林密,部落众多,萨满巫蛊文化源远流长,那里的人敬畏神明,遵从古老习俗。
五毒神令在五毒教内,确被视作神物象征,有其特殊地位与号召力。”
她显然对巳蛇下了一番功夫,将一切相关事情都调查了一遍。
“巳蛇情况特殊。
他乃是欺师灭祖,偷袭暗算自己的授业恩师,才夺得此令与教中秘籍五毒神掌,然后叛逃出教。
这等行径,即便手握神令,五毒教中忠于老教主、讲究纲常伦理的势力,岂能容他?
他若敢回去,恐怕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攻之!”
“哦?前任五毒教主竟是巳蛇的师傅?”
李赴挑眉问道。
这个他倒是真不清楚。
两人竟然有这层关系,想必也给巳蛇毒杀五毒教主提供了一些便利。
“不错。”
宋照雪点头,娓娓道来。
“巳蛇本是前任五毒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
五毒教选拔教主,历来采取养蛊般残酷的方式。
教主门下弟子自幼便需修习五毒神掌,常年与毒物为伍,忍受五毒啃噬,以此积攒毒素于体内,修炼毒功根基。
在此过程中,痛苦不堪,且时刻有性命之危。
唯有最终胜出、被立为教主之人,才能得到教中秘传的完整内功心法,将体内积攒的庞大毒力收发由心,反哺自身,不再受其折磨反噬。
巳蛇便是因不堪忍受这无穷痛苦,又觊觎完整功法,才铤而走险,偷袭毒杀了自己的师傅,抢走了五毒神掌真传秘籍与这枚五毒神令,叛教而逃。”
“你说的秘籍是否就是这个?”
宋照雪说话间,李赴又伸手在巳蛇尸身上摸索查探。
他仔细翻找,竟从玉京子贴身内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纸质枯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并无字样,带着一股古怪的熏香气息,翻开第一页,便见四个墨字——五毒神掌!
“巳蛇竟将五毒教的镇教绝学秘籍带在了身上?”
李赴略感意外。
宋照雪和魏莹也好奇地凑近观看,魏莹下意识想伸手触碰,李赴立刻阻止。
“小心,这秘籍有毒!”
何止秘籍有毒?
巳蛇此人,常年浸淫毒功,一身是毒,肌肤、毛发、衣物,无不沾染剧毒。
寻常高手与他交手,稍有不慎,沾上一点毒粉毒气,或是被他掌风扫中,都可能立时毙命。
李赴先前以龙爪手扣住他脖颈,九阳真气便一直在自动运转,化解从对方肌肤上所带的剧毒。
巳蛇虽然十几招就被李赴生擒,实际并不代表他弱,反而其棘手程度,和杀人手段,都要远超之前的几大凶相!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来,哪怕功力不在李赴之下,假如没有百毒不侵的九阳真气,对上巳蛇,还真不好说谁能笑到最后。
“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江湖人会将自家绝学秘籍随身携带。”
宋照雪看着那本五毒神掌秘籍,颇觉新奇。
“以往只当是江湖传闻夸大,或是说书先生杜撰。
哪有人真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这岂不是故意要让杀他的仇敌捡了去,平白得了便宜?”
“恐怕这正是巳蛇故意为之。”
李赴想了想,冷笑一声,掂了掂手中册子道。
“此人性格扭曲矛盾。
他对自己自幼修炼、需忍受无尽痛苦的毒功,既厌恶排斥,却又不得不依赖,最终更是因此弑师叛教。
逃出五毒教后,他凭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术纵横江湖,杀人如麻,想必又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力量感与扭曲的自傲。
他将这秘籍随身携带,恐怕存着歹毒心思。
希望杀死他的人,或是好奇捡到秘籍的人,被这五毒神掌的厉害和名头所诱,忍不住去修炼。
而修炼此功,便要忍受和他一样被五毒噬咬、剧毒侵体的非人痛苦!”
“尤其是他还附赠了这枚五毒神令。
有了这枚神令,杀死他的人只要再修炼五毒神掌有成,到时能经受五毒教五毒噬身的考验。
他就能成为教主,号令五毒教,掌管一个武林大教。
江湖之中,能抵挡这样一步登天、号令一方这等诱惑的人,恐怕不多。
即便知道修炼毒功痛苦,但为了那可能的滔天权势与力量,铤而走险者,只怕大有人在。”
宋照雪闻言,眼中闪过明悟,接话道。
魏莹听得有些疑惑。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敌人?
虽然修炼过程痛苦,但江湖中野心勃勃、甘愿为此忍受之人,想来也不会少……”
“规矩是规矩,习俗是习俗,但真到了要继位掌权的时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照雪听了,却是复杂笑了两声,好似想起什么讽刺的事情,缓缓道。
“按理说,天下最严肃、最规整、法度最森严的事情,莫过于社稷神器之更替,皇位之传承。
国法礼制,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但是自古以来,史书之上,有多少被皇帝属意、精心培养的太子,有多少众望所归、才华横溢的皇子,真的能顺顺当当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而不是中途遭遇废黜、暗害,或是死于非命?
我闲暇时翻过不少史书,不算那些杰出皇子,只算太子,从三皇五帝到现在,细细算来,能真正按部就班继位的太子,连一半都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这,还是那些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在朝中苦心经营、培植了自身势力的太子们争夺下的结果。
试想,若现在朝中突然冒出一个平民百姓,只因某种侥幸,获得了太子的名分与法理认可,你们觉得,他有多大可能顺利继位?
又有多大可能,最终死在其他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势力那层出不穷的阴谋暗算之下?”
“小姐……”
听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从小姐嘴里说出,魏莹脸色一变,急忙想提醒她失言了。
“没关系!”
宋照雪却似乎不知想起什么事情绪有些失控,猛然一摆手,制住魏莹的话。
李赴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