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和尚也是一副笑弥勒的模样,毫不在意。
至于麻衣老者辰龙,不知为何面对李赴三人,尤其是面对宋照雪时,却一直半阖着眼眸,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李赴这时注意到宋照雪的神色不太对。
宋照雪的目光死死盯着辰龙,脸上平时那副天真、欢脱尽去,神情深沉,夹杂仿佛有一种遭受背叛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冰冷的质询。
“彭叔,见了我,你为何……不开口说话?”
这一声彭叔叫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李赴在内,都是一惊!
李赴猛地转头看向宋照雪,眼中充满了惊诧。
彭叔?辰龙?
申猴与亥猪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探究的神色。
这女子认识辰龙?而且还以叔相称?
他们是什么关系?
申猴看向辰龙:“辰龙老大,这女子……认识你?
还叫你彭叔?
你姓彭?
她好像比我们和你还熟啊。”
“阿弥陀佛,辰龙老大,熟人见面,不该寒暄寒暄么?”
亥猪也收敛了笑容,眼中精光微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了辰龙身后两人的意料。
辰龙终于抬起眼帘,看向宋照雪,目光复杂,有挣扎,有忌惮,有阴沉。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低声叫了一声。
“小姐。”
却依旧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但这声小姐,无疑坐实了两人相识,且关系匪浅!
辰龙在十二凶相中威望极高,他既未否认也未详说。
申猴与亥猪虽满腹疑窦,一时竟也未敢立刻追问,只是神色间已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小姐?
他叫你什么?”
宋照雪竟然和辰龙认识,从未提过。
李赴回头用一种夹杂着惊诧、审视、乃至一丝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着宋照雪。
宋照雪看到了李赴的眼神,心头一颤,咬了咬牙。
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将话挑明。
她不再看李赴,而是继续逼视辰龙,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彭叔,你为何擅自改了主意?!
我说过,我要摧毁十二凶相!
你本该按照计划,让他们几人几人地分批前来送死,让我们可以逐一铲除!
可你最后……竟然带着剩下的三大高手齐至,还要与寅虎他们四人汇合?!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番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辰龙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申猴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语气已带上了寒意。
“她说的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又是什么情况?!你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他游戏人间的轻松姿态已全然收起,眼中锐光如剑。
亥猪也收起了那弥勒佛般的笑容,胖脸上浮现出凝重与怒意,沉声道。
“阿弥陀佛……辰龙老大,此事,你须得给我们两人一个交代。”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杀机四伏,情况有些波云诡谲起来,彼此双方都开始不太信任身边之人。
李赴反倒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冷静下来。
辰龙称呼宋照雪为小姐,宋照雪是楚王的女儿,那么这位辰龙是楚王府的人?
那个据说早已疯癫被废的楚王,难道……并未疯?
或者,这一切还是宋照雪谋划的?
李赴心思电转,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过往种种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破庙偶遇、一路同行、并肩御敌、她那些时而天真欢脱,时而却又对权位争夺表现出深沉、深刻的一面、她对铲除凶相的执着……
此刻如同被一根线猛地串起,骤然变得清晰而冰冷。
辰龙面对申猴、亥猪的质问,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宋照雪,再瞥了一眼沉默旁观的李赴,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小姐,我害怕。”
他顿了顿,看了看申猴和亥猪。
“我确实姓彭。
我本名彭镇海,原是大赵楚王府的都监,兼任王府亲卫指挥使,专司护卫楚王殿下安全。”
辰龙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来历。
李赴心中一动:“都监……”
王府都监虽是护卫长官,实则职权特殊,往往由天子选派,身负保护与监察亲王双重职责,是连接天子与亲王的重要纽带。
这职位看似尊荣,实则身处夹缝,极易两面不讨好。
辰龙似乎在回想过去,带着回忆的语气继续道。
“楚王殿下……昔年有侠王之美誉,待人宽和仁厚,虽是天潢贵胄,却无骄矜之气,对权位并不执着。
太祖暴崩,今上以弟继兄位后,殿下晋为亲王,且在诸王中声望颇高,本有入主东宫之望。
然殿下……却并不欣喜,反而因为后来其中一些事大受打击,屡次顶撞官家,大大触怒了天子,几乎被官家不认为亲子,被废为庶人,人也疯了。
王府被遣散。
我作为都监,监察失职之责难逃,亦被官家夺职,贬为庶民,逐出军中。”
他语气平淡,但提及旧主,眼中仍闪过一丝追忆与痛色。
“我半生戎马,除了杀人护主,别无所长。
流落江湖,心灰意冷之下,为求生存,便重拾杀人之技,成了一名杀手。
第一次出手,便是刺杀了当时的丐帮帮主,以此扬名。
后来……便纠集了一些同道,成立了这十二凶相。”
他看了一眼申猴与亥猪。
“我们彼此大多不知根底,只为利益相聚,各凭本事接买卖。”
“直到不久前。”
辰龙目光再次落回宋照雪身上。
“小姐……也就是楚王殿下之女,找上了我。
她希望我看在昔日楚王府的情分上,重回王府,为她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