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平日裏狐假虎威的蝉儿姑娘自己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府内在场的下人皆暗暗发笑,报应啊,谁教她整日仗着老夫人宠她就在府中颐指气使,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贺兰府的半个主子了。
“是谁!”蝉儿抬头怒视,一众的贺兰府下人吓得纷纷逃离。
不是他们,谅他们也没这个胆。蝉儿疑惑地望向前方走的极远的沐歆宁,是她?不可能啊,这么远,她怎么能听到,难道她会武功?
“还不扶我起来。”蝉儿出声,喝住一个小丫鬟。
“是,蝉儿姐姐。”小丫鬟怯弱地走了过来。
蝉儿一瘸一拐地走远,贺兰褀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忍心,“宁儿,蝉儿她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会对你出言不逊,看在我的面上,你就饶了她这一回。”
“你心疼了?”沐歆宁扔了手中的小石子,然后,接过水秋容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手,淡淡地道。
“不是。”他是怕娘追究,找她麻烦。
“可我没杀她。”沐歆宁又道。
噗---,水秋容禁不住发笑,面色清冷的沐小姐说话时带着那一副无辜的模样,别说少主,就是她也舍不得为难她半分。
“那好吧。”贺兰褀妥协道,论固执,没有人比得过她,更何况,蝉儿胆敢骂他的宝贝师妹,要不是看在娘的份上,他也忍不住想出手教训她。
贺兰府的内宅庭廊曲折,或许,这些亭臺水榭在江南并不算稀奇,可在荒芜的雍凉之地,能渀造出一座江南别院,却是十分不易。
“就这裏吧。”院中一棵盛开的木芙蓉,使得沐歆宁停驻观望,木芙蓉亦称拒霜花,她记得夏子钰曾说过,木芙蓉一日三变,晨粉白、昼浅红、暮深红,繁华皆落尽,唯她拒霜寒。微闭双眸,静神聆听,花叶中轻微的响动,犹如一曲梵音,令她烦忧尽抛。
一日覆一日,年覆年,夏子钰从未放弃过这个有着芙蓉花气息的地方,不用武功,更不敢让它血流成河,这一刻,沐歆宁忽然有些明白,他守得,可能只是这仅剩的一丝温暖吧。
“这裏不行吗?”贺兰褀与水秋容两人的诧异与迟疑,落入了沐歆宁的眼中。
“不是不行,但这裏已经荒废很久,院落中也不曾再住过人,”贺兰褀劝道,“宁儿,府中还有很多空置的厢房,若你都不喜欢,我可以将我的院子让给你住。”
不用说,贺兰褀的住处定是整个贺兰府中最好的,但沐歆宁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清静。”
她不请自来,就已经让贺兰老夫人对她颇有微词,若再占了贺兰褀的寝居,只怕那位老夫人会立即将她赶出府外。
而她,并不畏惧贺兰世家的权势,而是怕麻烦而已。
沐歆宁未等贺兰褀应允,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萧瑟秋风,芙蓉花影,满地残叶,蛛网檐角,人走了,这裏也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沿着铺满尘土的青石小路,沐歆宁缓步轻盈。
夏子钰,每接近你一分,我便沈沦一分,这裏有你当年的一切,我看到了,很美,沐歆宁的眼角有些湿润,凉风吹起她一头凌乱的青丝,翩跹的身礀即使是一袭粗布旧衣,也难挡她绝世的风华。
有人说,当一个女子肯心甘情愿地等待一个男子时,那么,便是爱到不可自拔了。
她想,她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