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谷半载的相处,他教她医术,教她武功,若摒弃他送她入宫的别有居心,他是她这十九年来遇到的对她最好的男子。
这般一想,沐歆宁忽然有些心软,连她都无法给他任何的承诺,她又怎么能强求他做他不愿做的事。
夏子钰一怔,继而收回内力,迟疑道,“果然是你。”站在瑶儿所住的院落外。
她,终于还是发现了。
那一处院落四周有暗卫保护,除了她,整个贺兰府上下谁有本事能躲过那些暗卫,全身而退。
来找沐歆宁之前,夏子钰踌躇了良久,更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毕竟她与他不日就要成亲,而他却瞒着她把瑶儿接进了府。若换做别的女子,听到自己未来的夫君金屋藏娇,定免不了一场大吵大闹,但沐歆宁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笑着,满脸平静,或许,他在她心裏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重要吧。
伸手下意识地想抚上她如绸如缎的长发,却还是停在了半空,默默地垂下,“京师城破那日,皇上只带了你妹妹沐歆婉一个嫔妃,丢下瑶儿,仓皇逃往洛阳,瑶儿是被我留在宫中的那些人救出来的---”
皇上身边的宫女太监有些是夏子钰的人,而这些人应该是夏子钰很早就送入宫中保护皇后的,不到危险时刻,他们应该不会暴露身份。
想到夏子钰对一个女子十余年来不离不弃,沐歆宁笑得黯然,悲凉,既然他一开始爱得是明宛瑶,又何苦来招惹她,还令她怀上了他的孩子,进退不得。素手微颤,只听夏子钰继续道,“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瑶儿不像你,她生在侯府自小养尊处优,十四岁进宫封了后,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之尊,除了娇蛮任性,耍耍脾气,她对世间险恶、人情冷暖根本就不如你---”
“别说了。”再说,她怕会出手杀了他。沐歆宁素手一拍,软榻上的横木断裂,明宛瑶是侯府小姐,一国之母,那她也还曾是官宦之女,皇妃之命,论身份也不比明宛瑶低,凭什么他就一口认定她比明宛瑶坚强。
夏子钰,你不觉得这样说,对我真的很残忍。
沐歆宁心中冷笑,倘若明宛瑶和临川一般懵懂无知、心思单纯,那她还真是幸运,能在后位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哄得皇上与明太后皆对她宠爱有加。
在转身望向夏子钰之时,沐歆宁极力掩尽悲伤,冷眸缓缓地对上夏子钰,“我不是你那什么都不懂的瑶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原来,她的高傲,她的倔强也是一种错。明宛瑶离了他会寻死觅活,但她不会。可是,她再怎么坚强,也还是个需要男子呵护的女子。
“是啊,因为你根本就不稀罕。”沐歆宁的通情达理,使得夏子钰勾起一抹自嘲地笑,“孤竹公子名满天下,又清俊不凡,当贺兰世家的少夫人怎抵得上长远安氏少夫人的风光八面,万人敬仰。等大婚过后,你就跟他走吧,我绝不拦你。”
“等我舀到该舀的东西,不用贺兰少主催,我自然会走。”说开了也好,他不舍得明宛瑶冒一点险,却让她在大婚之日陪他一起受尽世人的唾骂,嗜血的医谷主人一旦揭开身份,他就是舀整个贺兰世家与众人为敌,也包括身为贺兰少夫人的她。明宛瑶弱不禁风,身怀六甲,那她又何尝不是。刚刚有这么一瞬间,沐歆宁很想问夏子钰,若她与明宛瑶的孩子,只能留一个,他会如何选择,但现在,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明宛瑶是他痴恋了十余年的女子,她生的孩子自然比她重要。
“宁儿,这是刚送过来的嫁衣,你快试试,看看哪裏需要再改一下。”这时,傅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沐歆宁面上不悦,愠色渐生,她最不喜欢的是一大群人在她的寝居内进进出出、来去自如,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裏,虽说傅夫人是夏子钰的姨母,待她也不错,但她依然还是与傅夫人有些生分。
“钰儿,”傅夫人没想到夏子钰也在场,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都快成亲了,还不知道守礼,这要传出去,有损宁儿的清誉。”成亲的前几日,依礼夏子钰是不准见沐歆宁的,但沐歆宁与夏子钰素来不拘小节,更不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然而,这些落在傅夫人眼中,就是沐歆宁的不是,她明着是呵斥夏子钰,却也是在指责沐歆宁不懂规矩,违背礼法,丝毫未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