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虽然只有下巴被他捏在手中,疼痛却是发散性的,甚至连颈骨都嘎嘣作响,仿佛随时会溃如沙盘。
他专註地望着她乌黑如画的杏眼,目光深深地扎进去,似乎是在品咂她的灵魂,窥摸她的内心。
须臾,他的拇指慢慢向上蠕动,压住她的下唇,左右揉搓、按压,让原本就嫣红欲滴的唇瓣,呈现出更触目的肿胀的红,宛如一只熟透开裂的西红柿。
不想像具玩偶那样被他摆布揉弄,尹奈奈决定摊牌,她把唇向裏一吮,就势咬住了他的大拇指,使出吃奶的力气在上面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
他感觉不到痛似的没有移开手指,甚至动都没有动分毫,依旧用越发好奇的眼光註视她,就好像一位生物学家在观察新物种,带着炽热与执着,如果手头恰好有一把刀,他可能就剖开她的肌肤,沿着肌理一寸一寸挑出她的内臟……
“你——不是秦沐吧?”
她忍着害怕,忍着实力悬殊造成的畏怯,努力迎视他的眼睛,用发颤的声线问道。
他微微楞了楞,随即展露出一抹几乎可以说是天真的微笑。
“呀,被发现了。”他脖子歪向一侧,笑容更盛,“就算不是,你又能怎样呢,奈奈?”
这可把她问住了。
她完全没到他会如此爽快地承认。但这也表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她,不在乎人类,这副态度很明显源自于压倒性的实力。
“不怎么样。”她努力无视他身上源源而来的压迫力,“这裏是幻境,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现实中的我,我只要等着清醒过来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说到最后自己都无法信服似的。
没想到他竟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问她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裏是幻境的吗?”
尹奈奈咽了下口水,心跳砰砰:“是受力分析图。箭头的方向明显错了,这表明这个世界很可能是从我的意识裏提取出来的,但由于时间太久我对高中知识淡忘了,才导致课本上错误不断——”
他撇了撇嘴,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但他也没否认她的猜测,嘴角仍勾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别忘喽,在现实世界裏,你依然在我的桎梏下哦,想弄死你比碾碎一只蚂蚁还容易。”他说,手指的力道加了几分。
心臟撞击着肋骨,尹奈奈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孤註一掷了,在这种阴晴不定的“愉悦犯”面前抖机灵,好像不太明智。
有时,她都搞不明白自己了。明明一开始对秦沐,她是以害怕他伤害她为理由,可怜兮兮地答应交往的,可此刻,面对着明显比秦沐恶劣百倍的“他”时,她竟然敢梗着脖子反抗……
还是说,她内心深处,对秦沐其实是很有好感的,因畏惧而被迫交往,更像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
毕竟一个人类,怎么能容忍自己如此痛快地接受一个“怪物”呢?她怎么也得“假惺惺”地挣扎一番……
想到这裏,她的脸微微泛红了,衬得鹅卵形的脸蛋越发娇媚撩人,“秦沐”手指猛地一僵,惊喜地发现,她这回散发出来的气味,比痛苦时还要美味——
瞳孔紧缩成一个黑点,指尖忍不住战栗,他拼命吸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狂热。
尹奈奈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只烤鸭,从头到脚散发着焦香,这个联想令她又怕又哭笑不得,她不知道秦沐在和她并肩而行时,会不会偷偷吸闻她的味道……
这样想,她连耳廓都染红了,溢散出了更浓烈更黏稠的气味。
勾人的美味如同猫爪,灵巧地搔挠着他的每一处器官,他简直就要把持不住自己了,手指从奈奈的下巴上移开,游动到她的脖子上,狂热地一把扼住。
呜呜呜,这家伙是有什么变态嗜好吗?虽然已经确认自己身处幻境,不会死,但窒息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
“秦沐……”她喃喃着他的名字,想起了一些电影片段——女主用深情的呼唤,唤醒被夺舍的爱人或者挚友。
她决定试一试。
“秦沐!”她提高了音量,将破碎的声音从被掐住的喉管裏拼命挤出来,“你在的吧,秦沐?快醒醒,快……救救我——”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增大,她发出一连串的干呕,脸憋得紫红,想再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连最轻微的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他脸上掠过嘲讽,再度向前倾身,迫不及待般想再度攫住她的唇——
然而,在鼻尖即将相触的一剎那,他触电一样地向后猛地一缩,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也松开了她柔软白嫩的脖颈,转而捂住自己的头。
“可恶,居然真的冒出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手指极其用力地按着脑袋,似乎是想将它捏爆。
尹奈奈一边按着脖子大口呼气,一边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退,看得心惊肉跳。
然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原本一动不动註视着她的同学们,虽然还保持着扭头註目的姿势,脸上的五官竟一点点消失了,就好像坑坑洼洼的墻面被一点点抹平……
太诡异了。她冒出一身冷汗,扭头看向“秦沐”,发现他的状况,远比同学们可怖数倍——
五官扭曲、挪位,被吞噬般地陷进皮肉,留下一个个瘆人的凹坑,但很快又有新的五官“长”出来,然后再移动、下陷,就好像无数只鼻子、嘴巴、眼睛在激烈地争夺主动权……
这种不可名状的画面让尹奈奈腿肚子直哆嗦,她踉踉跄跄地向后跌去,试图逃出这间教室。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响,五十多名同学瞬间化成飞扬的黑色齑粉,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灭霸打了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