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
与此同时，晃动在视野边缘的“秦沐”，倏然停止了挣扎、抽动，他耷肩垂头，脸依然埋在手掌中。
萦绕在他周围的气息，也变得和方才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但仍旧紊乱纷杂。
“秦……秦沐，是你吗？”奈奈稳住身形，试探地小声问道。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对方似乎化成了一尊石像，尹奈奈本能地觉得是秦沐回来了，她搜刮起仅存的全部勇气，大胆往前迈上一步。
“秦——”刚刚蹦出一个字，他就缓缓从手心抬起头，脸色越发苍白，目光虚飘，空洞中涌动着一股失落。
她的心紧紧提了起来，看神态是秦沐，可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故，她对自己也没有太多自信了。
“是我，奈奈。”他的目光一点点凝聚，水波一样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咧开一抹脆弱的笑意。
紧缩的心臟骤然舒展开来，尹奈奈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
“对不起，奈奈。”他咬着嘴唇说，从桌子上跳下来，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都怪我太没用了，让你受到了这样的伤害……”
尹奈奈急忙摇头：“我没事的，我知道那不是你……”
忽然她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所以说，刚刚覆盖了你意识的人，是谁？”
秦沐看上去有些难为情，他眼神躲闪地扭过脸，望着后门，仿佛在做心理建设，过了好几秒才徐徐收回视线。
“之前不是说过，我有一个‘孪生兄弟’，刚刚是他，操控了我。”
他回答之前，尹奈奈在短时间内做了好几个猜测，但都和他的答案一点边儿都搭不上。
这种连体婴情节，简直有些狗血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等待他更进一步的解释。
可秦沐看上去既气恼又沮丧，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尹奈奈虽然脑子裏塞满了好奇，却也不忍心追问，她摇了摇手，走上前，在他的身上亲切地拍拍打打。
“很好，很好，回来就好。”她说，仰起脸看他，他也在望着她，眼神像一只刚刚拆过家的大型犬类。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声，喉结缓缓滑动，然后猛地调转目光，将视线从她苹果一样红润可爱的脸蛋上移开。
“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奈奈，请你相信我。”他盯着门口的垃圾桶，认真地承诺道，“这次我没有设防，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做——不会再有下次了，所以别……别害怕我，好吗？”
他用余光朝她瞥了瞥，但始终没有完全转过脸来，就像是怕在她脸上看见厌恶、恐惧的神情。
尹奈奈鼓了鼓嘴巴，指尖在他衣服上挠了挠：“我没有怕你哦，反倒觉得，更了解了你一点……”
说罢，她轻轻笑了起来，毫无芥蒂的笑声让他扭过了头，眼裏一点点浸满欣喜。
“谢谢你，奈奈。”他拘谨地说，眼睫垂下，盯着她葱白的手指，心裏斗争了一番后，迟疑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掐住了那根指头。
尹奈奈微微吃了一惊，但没有抽出手指，任他捏着。
气氛一下子有些暧昧，又有些搞笑。因为秦沐同学，显然遭遇了知识盲区，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眉头也因此轻蹙了起来。
抓住她的指头是因为觉得实在可爱，可接下来呢？
他开始回忆先前塞进脑子裏的那些电影桥段，似乎没有哪个男主有过这个举动，他完全找不到行动指南。
他有些慌了，眼睛快速眨动着，对这根软白软白的小东西毫无办法。
最后他气急败坏地松开了手，讪讪地一撇嘴。
尹奈奈哭笑不得。
“我们……应该怎么回去呢？我指的是现实世界。”她收回指头，转移话题道。
秦沐像是才想起这码事，“哦”了一声，接着一团黑色的光爆出，很快便将他们的身体吞噬。
回到现实世界只在一瞬之间，但就在这短短的工夫，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后会有期哦，奈奈。”
是那个人的声音。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她仍躺在医院的床上，回血早已消失，埋针处也没有鼓包。
这就表明，虽然看似很久，但她真正沈浸到幻境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否则被触手侵入那么久，她应该早就嗝屁了。
衣服下面的破洞，和喉咙裏的刺痛、空虚感，都表明先前发生的是真的，而始作俑者在占据主导权后就收回了触手，此刻正痛心疾首地俯身望着她，看上去比她本人还委屈。
“你要赔我衣服。”憋了半晌，尹奈奈活动了下发麻的肢体，郑重其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