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尹奈奈开始收拾行李。火车票是明天下午的,在搭乘火车之前,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客车。
带回家的东西不多,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件一件往背包裏装。
昨晚她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或者半夜发高烧,但出乎意料睡得很沈。
刚刚钻进被窝时身体还在不停发冷,电热毯和热水带都治标不治本,她又压了一层被子,勉强感觉好受了一些。
可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这时候小黑跳了上来,一反常态地盘起身体,在她身边安静趴下,软蓬蓬的尾巴扫来扫去。
它乌黑的眼睛裏有一种伤感的神色,让她不敢与它长时间对视。
因为它的眼睛竟那样像曾经的秦沐,她不敢多看,怕自己会再度哭到崩溃。
她于是闭上眼,把脸凑向它暖烘烘的小身体,竟很快睡着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什么温暖又富有安全感的东西,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它柔韧、弹性十足,且带着熟悉的气息,在她皮肤上缓缓游动,吸走了她体内的寒气和倦意——
她甚至怀疑那不是梦,可除了梦,也没别的能够解释那种似真似幻的感受。
小黑又趴回到门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抬头向它看了一眼,有些愧疚。
刚才她打了几个领养小狗的电话,每拨出一个号,小黑就呜呜地叫,并用前爪急切地扒她的胳膊,仿佛在说它不想被送走,不想被“抛弃”……
她心软了,便不再打电话,决定让物业的大姐帮忙照看一个月,她可以给钱。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小黑说了,小黑这才停止了可怜巴巴的呜咽,安心蜷缩回门口的老地方,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她觉得它和自己很像,可她不会像秦沐抛弃自己那样抛弃它,它那么脆弱,万一被下一个主人虐待怎么办?
中午,她煮了排骨,喜滋滋地分给小黑,可它竟十分不领情,兴味索然地、象征性地舔了两口,就翘着尾巴走开了。
她一把抓回它,抱在膝盖,用指尖捋着它丰厚的黑毛:“你这个小家伙好怪,你真的是小狗吗?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吧?”
小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是为了否认她的猜测,它立刻字正腔圆地汪汪了几声,然后跳下她膝头,叼起骨头吧唧吧唧地啃起来。
她简直哭笑不得,刚刚它叼骨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它也是以这个姿势叼着她的手机的。
“要是火车上能带宠物就好了,我可以把你带回家。我家那裏有很多树林和山,你随便撒欢——”
她冲着它翘起来的屁股笑着说,小黑闻言激动地晃起尾巴,嘴裏的骨头居然被一口咬成了碎渣。
尹奈奈望着它的一举一动,忽然联想起昨晚在朦胧泪眼中窥视到的一些细节。
因为太过伤心,她没能记住她看到了什么,总之是秦沐车裏的一些违和之处。
和刚刚小黑咬碎骨头有极大的相似感,所以她才冷不防地回想了起来。
那是什么呢?
她捂着脑袋使劲回忆,可除了他冷峻的侧脸之外,楞是什么也没回忆起来。
算了,反正他是怪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违和,而且昨晚在睡觉前,她已经反覆告诫过自己不要再想他了,他们之间彻底没有希望了。
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又被这些有的没的搅起了波澜。
她烦躁地嘆了口气,决定临走前把衣服、床单被罩之类的都洗掉,让劳动来分散註意力。
夜幕降临之际,一切都收拾得十分妥当,她在满屋飘香的洗衣液气味中,满意地欣赏着挂了一客厅的自己的成果。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她心裏先是升腾起一阵强烈期待,但很快又沈沈地落了下去,并为此感到羞愤。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会下意识地希望是他,真是可悲——
她用力咬着下唇,痛恨自己的没皮没脸和无药可救,走到写字桌旁拿起手机。
是学长打来的。
她舒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