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在家缓了两天,便又硬着头皮回去伺候庄阿婆了。
经过一番折腾,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不情愿,可奈何“孝道”二字早已深入骨髓,这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如今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当时黄玲把他拦下,没让庄筱婷过来伺候老人。
想想自己一个大男人都扛不住这样的身心消磨,一个小姑娘若被丢到这边,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庄超英在自家有着热饭热菜,实在不想走。
可他明白,自己再不露面,老庄家那边恐怕就要派人上门了。
届时当着满巷街坊邻居的面,要是被说不孝,他是真受不住。
对于庄超英的‘犯贱’,周诚并不觉得意外。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论起对“洗脑”的了解,这世上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
毕竟在庆余年世界,他手下的死士便不在少数。
比起死士,庄超英这症状简直是轻症中的轻症。
当然,思想上的轻症,也堪比肉体上的重症。
毕竟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可比要一个人的命要麻烦多了。
对庄超英,他压根不指望一两次教训就能让他清醒过来。而且有些事干预过头,反而容易被反咬。
‘孝庄’愿意多吃苦,那就多吃吧!
享福不容易,吃苦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庄家二老虽说没什么文化,可一辈子耳濡目染,训人的手段还是有着几分。
庄超英硬着头皮回了老庄家,原以为迎接他的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唾骂。
没想到,庄阿爹和庄阿婆竟然对他和颜悦色,丝毫没有因他前几日愤而离去就冷言冷语,更甚者,还破天荒地说了几句体恤的话。
这让他一时间受宠若惊,心里又燃起了几分暖意。
态度转变的不止是庄家二老,就连庄赶美和赶美媳妇也好了不少。
他从学校回来晚了,家里不仅给他留了饭菜,凉了还肯替他热一热。
当然,这点温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也就两三天后,一切便恢复原状。
父母的冷眼与挑剔,弟弟弟媳的刻薄与排斥,复而又至,变本加厉。
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复撕扯,让他几乎怀疑人生,恍惚间觉得前几天那片刻的亲情温暖,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孝庄”就这样被老庄家反复拿捏,打一棍子,喂一颗甜枣。再打一棍子,再喂一颗甜枣。
手段虽老,却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两个月后,庄阿婆的腿终于好利索了。
老太太整个人养得白胖了两圈,而庄超英却足足瘦了十几斤。
他两颊都有些凹陷下去,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还落下了慢性耳鸣,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抽干了精力的枯槁。
对于庄超英的变化,庄图南和庄筱婷心疼得不行。
周诚和黄玲,则都是面无表情,在心里冷笑。
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既然庄超英从这“孝道”中获得了心理上的满足,那剩下的苦果,自然也由他自己吞下。
十月,日本电影在电视台上播出了。
一时间,大鬓角、喇叭裤席卷大街小巷,风靡全国。
宋莹一贯好时髦,在她的带动下,黄玲给自家孩子也一人做了套新衣服。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周诚自己组了自行车,黄玲没有像电视剧中一样拿缝纫机换,所以帮宋莹和自家孩子做新衣非常方便。
庄筱婷的喇叭裤是宋莹出的布料。
只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穿去学校,怕老师批评。
周诚则没有那么多顾忌,喇叭裤,花衬衫,哪怕缺了副蛤蟆镜,依旧是学校里最靓的仔。
庄图南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也换了衣裳去了学校,出了不小的风头。
一中秋季运动会后,各班委便敲锣打鼓地吆喝着同学们报名参加元旦联欢会。
刚在学校出了风头的庄图南脑子一热,竟鬼使神差地报了一个手风琴独奏。
报名表上,他的节目孤零零地夹在一长串诗歌朗诵中间,格外扎眼。
刚报完名,他便后悔了。
手风琴这东西,他不过是在学校音乐课上听老师演奏过几回,自己压根没上过手。
他想反悔,可名字已经报了上去,他又不敢去找老师或主任改节目,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
好在,他知道宋莹有一台手风琴,就搁在林家大衣橱柜顶上。
他决定向宋莹请教。
宋莹自无不可,从衣柜上的箱子取出尘封已久的手风琴和琴谱。
身为棉纺厂当年的厂花,宋莹本就多才多艺。当年各厂联谊会上,她便凭着一手手风琴演奏技惊四座,林武峰正是在那场联谊会上对她惊为天人,展开了炽烈执着的追求,最终从一众不乏干部子弟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图南,你是初学,咱们就先从识谱和认键盘开始。”宋莹倒颇有几分好为人师的热情,指点得认真而细致。
庄图南听得聚精会神,也在宋莹手把手的引导下试着将手指搭上琴键。
黄玲在厨房里生火煮饭,煮饭间隙,她从厨房出来,看着大儿子跟宋莹学琴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笑意。
宋莹示范着按下一组琴键,弹出一小段旋律,让庄图南照着模仿。
庄图南笨拙地试了几次,居然也很快便磕磕绊绊地抓住了那几小节的节奏。
“不错,这回跟谱上差不离了。”黄玲拿起曲谱看了看,笑着点头。
庄图南惊讶地看过来,没想到自家老妈竟然也识谱。
看着大儿子那副诧异的表情,黄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惊讶做什么,看个谱子我还是会的。你妈虽然不会手风琴,可年轻时吹过口琴呢。”
庄图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宋莹也被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逗得直乐。
黄玲摇摇头,冲着宋莹打趣道:“这孩子,八成以为我生下来就这么老,生下来就只会上班、只会在院子里种菜呢。”
庄图南被她说得讪讪低下了头,宋莹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周诚带着林栋哲和庄筱婷从书摊回来,手里拿着几本刚借来的名著,两个小的则各自抱着几本画册。
还没进院子,他们便听见了那阵青涩而断续的琴声。
林栋哲眼睛一亮,撒腿跑进院里,一眼就看见宋莹正手把手地教庄图南。
他对新画本的热情,瞬间便被那架手风琴压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自家有这么个宝贝。
庄图南之所以晓得林家有手风琴,自然也是他这个大嘴巴说出去的。
林栋哲眼巴巴地想跟着一起学,宋莹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凭林栋哲的个头体重,根本负担不起手风琴,最后他只能撇撇嘴,老老实实蹲在一旁,看庄图南一个人练。
饭后,吴家人也听见了院子里的热闹,一起凑过来看庄图南学琴。
庄图南练得累了,宋莹便笑着将目光转向周诚:“景诚,你也来一块儿学呗。学会一门乐器,长大了好追小姑娘。”
周诚早熟,宋莹跟他开的玩笑,自然也“早熟”。
黄玲也在一旁笑着,毫不介意,她如今打心底里早已不把小儿子当小孩看了。
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周诚比庄图南还要年长一截。
宋莹的玩笑对庄图南或许不太合适,可对周诚,倒是刚刚好。
“不了,我还是看图南学吧,而且我不用追小姑娘,都是小姑娘追我。”
周诚笑着拒绝。
他对手风琴其实也有几分兴趣,不过没必要现在跟庄图南一起学。
他不想打击庄图南的积极性。
毕竟他本就通习乐理,在庆余年世界那么多年,身边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多东西耳濡目染,几乎融入本能。
他要正经学,学习速度会很吓人。
庄图南元旦就要上台演奏,时间紧,压力大,他实在没必要在这时候添堵。
“也是!”
宋莹哈哈笑出声。周诚在学校多受女孩子欢迎,她早就通过林栋哲的嘴听说过了。
周诚名气那么大,有才华,有能力,长得还拔尖,小女孩不喜欢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