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莹下班回来,林武峰热了饭菜。
直到一家人洗漱完,林栋哲睡下,夫妻俩关了灯,钻进被窝,林武峰才悄声把下午的事告诉宋莹。
宋莹闻言,猛地侧过身来,黑暗中眼睛瞪得老大。
“武峰,真的假的?你可别开玩笑!”
学习手风琴的难度,宋莹太清楚了。她的手风琴,是认认真真学了三年,才勉强达到业余演奏水平,能在联谊会上露个脸。
像庄图南和吴珊珊那样,从小白到入门,一两个月就能流畅弹出简单曲目,已算颇有天赋。
可现在林武峰告诉她什么?
从来没上手过的周诚,一上手就弹出了《郊晚》?
这已不是聪慧可以形容,简直是妖!
不仅是手风琴,任何乐器,哪有不上手,光凭肉眼看就能学会的?
宋莹只觉得不符合常理,简直天方夜谭。
“这种事我能骗你吗?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相信。第一次弹啊,水平就不在你之下。”
林武峰的声音里仍带着未尽的感慨。
当年他跟宋莹刚结婚那会,私下里,听宋莹弹的最多的就是《郊晚》。
这年头抒情乐曲少,基本都是一个类型。
《郊晚》也就是有着‘老大哥’背景,才没有那么敏感。
对这曲子,哪怕隔了这些年,旋律依旧刻在他骨子里。
那是他的青春与爱情,周诚弹奏的好坏,他岂会分辨不出?
夫妻俩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叹。
宋莹在晓得周诚不直接学手风琴是不想影响庄图南后,一时百感交集,既为周诚那份远超年龄的体贴而惊叹,又忍不住替庄图南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有这么一个弟弟,图南真是太难了。平时在学习上,图南压力就很大,庄老师天天补课,都差了景诚不少,也幸好他们哥俩差一岁,不在一个年级,要不然,图南就真没法过了。”
林武峰沉沉地感慨一句。
宋莹也深有同感地点着头,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道:“之前搬来那会,看玲姐家儿女双全,热热闹闹,我还羡慕得很。想再生个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无所谓。现在,我是真不敢生了。咱家栋哲那么皮那么笨,要再有个景诚那样的弟弟,压力得多大啊!”
林武峰听着她这番没头没脑的感慨,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绷得十分微妙。
什么叫不敢生?
什么叫多个景诚那样的弟弟?
真以为像周诚那样的天才是想生就生的吗?
他活了快四十年,当年也是大学生,在学校和社会,见多了人中龙凤,甚至他自己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某些方面都算小有天赋,可他们这种,乃至比他更强的那些传统天才,跟周诚简直没一点可比性。
“像景诚这样的孩子,给兄弟姐妹的压力确实大了些。可你要是当父母的,做梦都能笑醒。”
宋莹的思绪从庄图南身上转到了黄玲身上,顿时又觉得,这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武峰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也不去戳破她的幻想。
直到宋莹自己絮叨够了,他才认真地嘱咐她,千万要保密,别当着其他人的面去问周诚手风琴的事。
宋莹有些失望。她原本还盘算着找个机会让周诚露一手呢。
可想了想,她还是痛快地应了下来。
十二月中下旬,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大事。
**会议召开,正式确立方向,那份改变无数国人命运的文件,正式下达。
十二月底,一中元旦汇演开始。
庄图南所在的初一年级,齐聚阶梯教室观看节目。
节目普遍单调、缺乏新意,除了朗诵就是合唱,诸如小品一类的节目,现在连雏形都未出现。
在这一片乏善可陈的节目堆里,庄图南的手风琴独奏自然大受好评。
到了一月中,文件下达的影响在街头巷尾开始初见端倪。
走街串巷的小贩多了起来,而街道办等相关部门也进入了一种“薛定谔”的状态,抓,还是不抓,全凭各自揣摩。
纺织厂周边,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修车摊子,又一个接一个地重新冒了出来。
巷子里的人家谁也没忘记上回的教训,这回没有一窝蜂地扑上去,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打探起消息。
可这一打探,便让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他们发现,有些摊子竟然做起了组装自行车的业务。
一辆自行车组装下来,不需要票,要差不多一百块。
而他们自己购买零件组装,也最多便宜个十块八块,因为现在的零配件价钱比之前翻了倍还多。
王朝援、王勇等几家,个个郁闷得不行。
当初五十块不到的自行车他们没弄出来也就罢了,当初买的零配件放现在零售都能白赚几十块,奈何他们手里的东西都被没收了。
同样把肠子悔青的,还有吴家的张阿妹。
在偶尔听说吴建国当初浪费二十多块收的‘破烂’现在能卖五六十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她让张敏把东西卖了废品,只卖了一块钱,为此她还骂了吴建国好几回。
可现在,她因为一块钱,损失了五六十块,这简直跟杀了她一样难受。
她又不禁想起当初周诚对吴珊珊说的话,当时周诚就让吴家把东西留着,说半年左右,价格就会翻倍。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觉得周诚在坑他家,故意看笑话。
结果,她还真成笑话了。
一转眼,学生就放了寒假。
巷子尾几家的孩子,周诚的成绩自然不用说,庄图南在新的学期表现也不错,在班里维持在前十。庄筱婷和林栋哲也都有所进步。
张敏学习热情一般,也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补课,在班里成绩只是中下。
值得一提的是,吴珊珊成绩又进步了。在班里前三,在年级里前十。
吴建国高兴得合不拢嘴,唯一不痛快的,自然只有张阿妹。
过年前两天,三家人又凑在一块看电视。张阿妹瞅准时机,再度提起了三家孩子互送年红包的事。
黄玲与宋莹对视了一眼,当场便婉拒了。
去年送红包,黄玲还闹了个乌龙,把本想给张敏的一元国库券,阴差阳错给了林栋哲。
也亏得周诚上门解释,否则宋莹得气得过年都不痛快。
宋莹家只有林栋哲一个孩子,互送红包太吃亏。
去年那是搬家过来头一年,宋莹注重面子,亏了也就亏了。
经过又一年,林家跟庄家关系往来更亲近,宋莹也看透了张阿妹的为人,自然不愿让她再占自己便宜。
黄玲同样不愿占宋莹便宜,所以张阿妹一开口,两人便直接拒绝。
被当场拒绝,张阿妹脸色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