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睿生过林婉儿,正常产子风险是极小的。
可堕胎,尤其胎儿已经这般大,强行堕胎,真可能会要了李云睿的命。
虽然李云睿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秽乱皇庭,可他,依旧没有必须杀她的理由。
“那就等你生下来,朕再让人溺死他!”庆帝的声音如居高的天道,森冷无情,“他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孽物,你们的错误,他注定要承受!你保不住他,谁也保不住!”
李云睿没有歇斯底里地争辩,没有疯狂地诅咒,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扶着肚子,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做出决定的庆帝,再次恢复成那个波澜不惊的帝皇。
他看了眼李云睿,嫌恶之余,竟有些庆幸。
还好!
事态没有到最不能挽回的地步。
还好,与这疯女人苟合在一起的不是太子。
“你们的丑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庆帝淡漠地问道,眼睛里却闪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云睿似是根本不怕,她掐弄着自己葱白的手指,漫不经心道:
“两个?还是三个?”
她摊摊手。
“说起来,这孩子把我害苦了,云睿已经好久没走出这大门一步了。我的事,手下人应该能猜到一些,虽然她们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不过陛下若想杀人,那便杀吧!广信宫,后宫,皇宫,最好通通杀光!”
庆帝自然知道李云睿已经好久没出宫门一步。
此时听她一说,也明白李云睿并非完全没有分寸。
至少这疯女人还没疯到搞得天下皆知的地步。
这又让他松了口气。
本来他打算杀光广信宫内所有人,现在一看,倒是没必要。
毕竟李云睿现在的状态还需要侍者照顾,他总不能一天换一批,换一批杀一批。
还是等到那孽种生下来,再一起清理了吧。
心下做出决定,他实在不想再看李云睿,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寝殿。
李云睿看着他的身影穿过一层层纱帷,那些轻纱在他身后飘动,模糊了她的视线。
庆帝出了寝殿,看了眼躬谨肃立的女官,没有说话,眼神更冷。
他知道,这自是一位知情人。
不过,他没有立刻杀人。
女官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离开广信宫,庆帝对广信宫外的禁军吩咐道:
“从即日起,广信宫内所有宫人不得出宫门半步。违者,不论何人,杀无赦!”
.......
御书房。
从广信宫回来,庆帝便调阅了一年来所有人员进出广信宫的记录。
厚厚的册子摊在御案上,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尤其是看到今日一大早进出名单中唯一出现的那个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真是朕的好儿子!好哇!好哇!做任何事都出乎朕的意料!朕,真是小瞧了你!”
庆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重重扣上名册。
就在庆帝震怒之时,周诚便已经晓得庆帝见了李云睿。
哪怕广信宫被彻底封锁,哪怕所有人许进不许出,可耳边庆帝连绵不断的负面情绪,已经让他意识到发生的一切。
通过情绪值判断,他只能知道庆帝已经知道了不少,可究竟李云睿说了多少,他不知道。
不过,他也无所谓。
下棋有下棋的乐趣。掀桌子,有掀桌子的玩法。
庆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他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觉得如此心累了,他从未想过如此荒诞的事会让他遇上。
他还是小瞧了李云睿和那个好儿子惹祸的本事。
平复心绪之后,他没有立刻召见周诚,而是让人传口谕唤来了燕小乙。
燕小乙是禁军统领,有护卫皇宫之责。
庆帝知道,燕小乙虽效忠自己,可更忠诚于李云睿。
如今李云睿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无论是内库,还是京都内忠诚于她的势力,他都要一一收回剪除,省得那个疯女人再闹出更大的丑事。
很快,燕小乙便单膝跪倒在庆帝面前。
身为禁军统领,他自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广信宫被封锁,长公主被软禁的消息。
他不知其中内情,只想着第一时间来求情。
谁知他还没找上庆帝,庆帝的口谕就来了。
“陛下!长公主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陛下误会?”燕小乙抬起头,声音急切道,“长公主贤良淑德,忠君爱国,为何要禁足宫中?”
“贤良淑德,忠君爱国?”
这两个词被燕小乙用在李云睿身上,差点就把庆帝给气笑了。
燕小乙的求情,更加坚定了庆帝的决心。
他冷冷道:“身为禁军统领,守卫皇宫,长公主做的那些事,你敢说一点不知情?”
燕小乙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周诚和李云睿的事,他都不敢往那想。
他只当是李云睿和那个黑袍人的事被庆帝知道了。
李云睿的面首暴露了,庆帝要治她秽乱后宫之罪。
这是燕小乙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接着,他就对那个黑衣人恨得咬牙切齿。
他浑然不觉得李云睿这么做有什么错,只是暗恨那藏头露尾的狗东西连累了李云睿。
“陛下!臣罪该万死!”燕小乙的声音发颤,“可长公主必然是无辜的,她只是受了那……人的勾引、蛊惑,这才犯下大错啊!”
燕小乙不知道黑袍人就是周诚,他连黑袍人姓名都不知,只能以“那人”替代。
而这样的说法,落在庆帝耳中,便是燕小乙也晓得周诚和李云睿的丑事,而且还因为知道是丑事而避讳了名字。
这一刻,庆帝对燕小乙都起了杀心。
他觉得,燕小乙知道得太多了些,对他的忠诚,又太浅薄了些。
不过燕小乙作为当今世上唯一一位九品上神射手,价值还是太高了些。
他只能按捺住杀意。
“燕小乙啊燕小乙!”他冷冷道,“身为禁军统领,知情不报,坐视长公主犯错,你简直罪不容赦!不过,念在你多年护卫有功,朕也不杀你,也不会定你的罪。去吧,去北境。希望那里的环境,能让你的脑子清醒一些!”
燕小乙身体一颤。
他倒不在意庆帝对自己的惩处,他更在乎的是,他离开,接替他位置的,哪个能保护好李云睿。
他还想问一句,刚抬起头,便见庆帝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竟让他这位九品上的神箭手都不禁心头一寒。
他不敢再出声,害怕会激怒庆帝,害怕庆帝因他迁怒李云睿,加重对李云睿的惩罚。
“臣遵旨!”燕小乙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之上。
庆帝依旧看都不看他。
燕小乙退出御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庆帝坐在御案后,看着那份记录名单开始思索。
慢慢的,他将所有人串联起来,心中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淘汰了承泽,又算计承乾,要让朕别无选择?”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天真。你不给朕选择,朕也不会给你选择!”
日光渐渐西斜,御书房的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橘红色的光影。
庆帝将御案上的名册扫到一旁,扣动桌案,
“来人,传旨诚王府,召诚王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