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诚王为何说这种话?
诚王不是跟我们一伙的吗?
就在上一秒,他们还都以为,是周诚带他们反对太子。
太子也搞不懂周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怒道:“父皇既可能留有遗诏,我等自然要遵从。孤并非软弱,而是顾全大局,为了社稷稳定!”
太子说这话时,语气激愤,恢复了几分气势,一些臣子暗暗点头。
突然觉得,这太子至少有大局观,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周诚冷笑一声:“遗诏又如何?什么大局,什么稳定,无非是软弱托词罢了!堂堂太子储君,一个大活人,被死人的话左右,你还称什么帝,登什么基?”
太子被说得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表情怔怔的,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才听到了如此大逆之言。
太后猛地睁开眼,厉声道:“大胆!”
众臣大惊,纷纷出声:“殿下,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切不可胡言乱语!”
看着毫不在意的周诚,太子眼皮跳了跳,突然觉得万分别扭,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他们两个的台词这么违和?
他们位置、角色真的不该互换一下?
当然,他别扭归别扭,却丝毫不耽搁他心中狂喜。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本身的皇位竞争者无非就是周诚一人罢了。
周诚在这登基大典上发疯发癫,自毁长城。
他本身的皇位竞争者无非就是周诚一人罢了。
如今周诚作死,口出狂言,失了朝中文官的支持,他只需把范闲按住,不让那封遗嘱现世,这庆国君位,依旧还是他的。
文武百官,此刻看周诚的目光也变了,哪怕是周诚门下的那些官员,也露出了失望悔恨之色。
从周诚的话语中,他们听出了周诚对先帝遗诏的不屑一顾。
一个肆意妄言,连纲常和法理都不顾的皇子,真的比太子适合做他们的君主吗?
周诚耳边的负面情绪响成一片,不过他根本不在意。
周诚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若是不敢坐,那便下来吧。那个位置,由为兄来帮你坐!”
说罢,他迈动步子,自顾自地沿着丹陛向上走去,步伐从容,不急不缓。
太后再也无法忍受,霍然站起,她厉声喝道:“孽障!你失心疯了!”
太子也表情一变,状若惊恐,声嘶力竭地喊:“诚王你是要造反吗?来人!来人!”
随着太子的呼喊,殿外顿时涌入两队甲胄蒙白的侍卫禁军。
太子指着周诚,手指都在发抖:“诚王忤逆犯上,诽谤先帝,图谋不轨,已经疯了!快,把他先行压下去!”
文武百官下意识远离这些禁卫一步,对太子的话,他们一时间也没人驳逆。
周诚实在是太胆大包天,言行无忌,触动了文官对纲常法理的底线。
周诚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侍卫一眼。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造反?没错,朕确实是造反。”
他的任务要求他造反,他自然也乐得认下这罪名。
太子没想到,周诚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他这位只差一步的储君都未曾称“朕”,周诚倒先改了称呼。
周诚一言,百官哗然。
所有人都认定,周诚确实已经疯了。
太子眼神里闪烁着狂喜,看着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周诚,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侍卫!快!拿住诚王!你们在干什么!”
让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涌入殿中、佩刀出鞘的侍卫,竟任由太子呼喊而无动于衷。
他们站在原地,像一尊尊雕塑,刀尖垂向地面,没有一个人上前。
到了此刻,终于有一些官员发现了不对。
“太子,你喊什么?整个皇宫的禁军都是朕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听?”
说话间,周诚已经站到了龙椅前,太子退开两步,一旁的太后被候公公扶着,又惊又怒,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得周诚站在龙椅前,那些禁军统一向着周诚半跪下来,甲胄碰撞声如雷鸣,高呼声整齐划一。
那声音经过大殿穹顶的回响,声震天地,像是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京都天穹上酝酿了数日的大雪,终于簌簌地开始飘落下来。
当然,太极殿里的众人根本没人注意殿外,也没人有心思去看什么雪花。
太后咬着牙,声音发颤:“诚王!你这不是玩闹,是造反!你要想清楚,你的母妃还在含光殿呢!”
周诚只是淡淡地瞥了太后一眼,那目光没有波澜,却自带一种恐怖压力,让太后心头一凛。
“太后,你是朕的祖母,朕允许你说一次。若有第二次......”
周诚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满朝文武面色如土,他们脑中乱哄哄一片,简直快要疯了。
事先没人想到,宫里的禁军不是被太子节制,而是被周诚控制了,更没想到,周诚竟然就这么干脆直接的造反了!
大皇子看着殿中跪伏一地的禁军,同样惊怒难言。
要知道他被庆帝委以重任,这些禁军,全是他的属下。
他猛地站起来:
“你们疯了吗?还不退下!”
然而没有一个禁军回应他。那些将士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周诚都没有理会大皇子。
皇宫内的禁军,本来就由燕小乙统领。
燕小乙之下,五名副统领,三名是李云睿的人。
哪怕燕小乙被贬出京,也丝毫不耽搁他们为李云睿效命。
大皇子接手禁军的时日实在太浅,他来不及安插心腹,对禁军的掌控也是通过那五名副统领。
随着另外两名副统领被囚禁,如今这宫中禁卫,自然就彻底掌控在李云睿手中,也等同于掌控在他手中。
这时还有胆大的文官站出来,声音带了些颤抖:“诚王,三思啊,切莫铸成大错!”
“诚王,请以社稷为重,迷途知返!”
“诚王……”
“诚王……”
周诚此刻,已经在那把鎏金的龙椅上直接坐了下来。
他不理一旁目眦欲裂的太子,俯视着殿下众人。
“都给朕闭嘴!”
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莫大的威严,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胸口一窒,心跳都漏了一拍。
周诚一个人的声音,盖过了殿中百人的嘈杂。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下方。
“若真为了所谓的社稷,为了庆国江山永固,你们现在就应该给朕跪下,而不是在那里叽叽歪歪!”
有文官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怒吼:“纲常不能乱,法理不可废,诚王诽言先帝,大逆不道,动摇社稷,我辈之人,宁死不屈,绝不会尊你!”
“对!我辈之人,宁死不屈!”有不少官员齐声附和。
太子看着下面的乱象,嘴巴张了张。
就在片刻前,这些官员还在反对他,此刻竟又开始对抗周诚了。
被当众指斥,周诚不仅丝毫不怒,还用手指敲着龙椅下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哦,那你说法理重要,还是庆国江山重要?是纲常重要,还是庆国的百姓重要?是更多人活重要,还是更多人死重要?
朕顺利登基,朝堂安稳,天下安定,战事不起!怎么?你们非要闹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才满意?”
说罢,他凛冽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得人心头发寒。
“你们愿意为所谓法理弃官,甚至求死,朕都不拦着。可你们听好了,朕都造反了,骂名是不怕的。
倒是尔等,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时名声,便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想必你们明白,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未来,也是由朕写的。让朕瞧瞧,你们哪个愿意第一个站出来青史遗臭的?”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哪怕是武将,也无人敢吱声。
文官为了气节,确实有人不惜一死。可若是被污了名声,扭曲事实,钉到耻辱柱上,遗臭万年,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太子呆呆地看着,周诚三言两语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本来有点活色的心又开始下沉。
太后此刻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看着喏喏不语的朝臣,她更生出无力之感。
至于再用周诚的生母丽才人威胁,她也不敢。
一旦动手,便是骨肉相残。身为太后,她的使命是让李氏血脉延续,让江山社稷平稳过渡。
如今太子镇不住场面,被周诚硬生生夺了皇位,她也没办法。况且周诚掌控禁军,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太后缓缓又坐了下来。
要怪,只能怪太子不争气!
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反正都是自己的孙子,真要说起来,这个位置,谁有能力谁便坐吧。
恍惚之间,她从周诚身上,看到了更甚庆帝的威严和霸道。
有这么一位君王,只要不发疯乱来,还是镇得住朝堂的。
看到太后坐下,太子一瞬间心都凉了。
太后是他最后的依仗,如今连太后都放弃了,他还有什么?
周诚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不喜不怒:
“诸位爱卿,想明白了便跪下来!登基礼典继续!”
说罢,他把目光转向太后身边的侯公公。
侯公公讪讪看来,额头上全是汗珠,那张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诚对他微微一笑。
“侯公公,诏书劳你再念一遍。记得别把名字念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