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恒的实力可比他强多了。
这样的人物,却抵不过周诚一个眼神。
猛然间他醒悟,他这三哥,究竟对他是有多包容。
在悬空庙推他那两次,估计就跟逗弄小孩一样。
本来他对那两推耿耿于怀,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释然之后,便是后怕,然后,还有委屈。
是大宗师,你早说啊!
太极殿内,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相对的,殿外的喊杀声变得无比清晰,越来越近。
秦业带领着守备军势如破竹,禁军已经败退到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在雪地中奋力抵抗着守备军的进攻。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广场上厚重的积雪被鲜血染红融化,铺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禁军人少,且战且退。
突然一道箭矢射入太极殿内,差点射中后排的官员。
“够了!住手!”
滚滚雷音从太极殿内传出,如同天神之语,压下天地间的一切杂声。
鏖战厮杀的双方将士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脸上还带着搏命的狰狞,他们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是出于本能地不敢违逆那声音中的威严。
周诚一步步走下丹陛,穿过太极殿大堂。
所过之处,百官们如同潮水般跪伏着向后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直到周诚踏出殿门,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窥视那道挺拔的背影。
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化成冰凉的小水珠,带来一丝凉意。只是这些水珠没能在他身上做丝毫停留,便被蒸发成丝丝水雾,袅袅升腾。
禁军们看到周诚出来,迅速收拢,在他前面形成一个半圆,持刀架盾,将周诚还有太极殿护在身后。
对面的守备军也开始在对面整军列阵,黑压压一片,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走出。
秦业勒住缰绳,目光越过禁军的防线,落在周诚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面,跟他料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沉声道:“诚王!秦某率忠义守备,前来勤王护驾,扶保社稷。你窃位谋逆,大逆不道,还不束手就擒!”
周诚:“勤王?你勤的是哪一个王?”
秦业冲着太极殿方向双手一抱拳,声音洪亮:“秦某勤的自然是太子!太子名正言顺,才是真正继承大统之人。如今我等大军已至,不知太子何在?我儿秦恒何在?”
周诚淡淡地回应他:“太子尚在殿内。不过秦恒却是死了。”
秦业的脸色骤变,不过不等他问,周诚便又道:
“是朕杀的!”
秦业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周诚没有重复,只是看他:
“秦恒忤逆犯上,图谋不轨,死有余辜。你秦业,带兵冲杀皇宫,形同谋反,罪无可恕!”
秦业怒极反笑:
“可笑!诚王,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赶紧将太子和秦恒交出来!我麾下数万大军,已尽数入城,平息叛逆。你大势已去,若是识相,束手就擒,或许还能——”
“秦业。”
周诚打断了他。
“秦恒死了,朕杀的。你秦家若只站队,朕尚可给你一条活路。奈何,你做得太过了!”
周诚一步步上前,同时抬手示意,让禁军后退。
禁军们迟疑了一瞬,终是遵从命令向后退开,只在太极殿门口摆开阵型。
而让这些禁军发懵的是,身后大殿的左右侧门竟被打了开来,不少官员竟凑过来,望着广场中那道身影,表情或敬畏、或忐忑、或狂热,不一而足。
随着周诚迈步向前,无形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广场前后,密密麻麻拥挤列阵的守备军足有万人,而这一刻,周诚一人的气势,便抵了万人的气势。
秦业的脸色终于变了!
身为天下间最接近武道顶点的人物,他有着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应!
他感受到了,那股超越九品、超越凡俗,近乎神明的力量。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可他身体本能的战栗,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会如此......”
秦业脸上涌上一股潮红。
他终于相信了周诚的话。
若周诚真如他猜想中那般,那太子必然不可能继位,他那孩儿秦恒,自然也真的死了。
他秦业征战一生,育有两子。
长子早年死于鉴查院黑骑之手,他一直没有机会报仇。
秦恒是他仅剩的独子,如今却也死了。
秦业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然后,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儿既死,万事皆休!即便你真是大宗师,也要为我儿,为我秦家陪葬!”
秦业拔剑怒吼:
“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数百名弓箭手齐齐举弓,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不足十丈外的周诚。
虽说他们打着勤王的名义,可厮杀到现在,他们也只能继续听从秦业行事。
“放!”
“嗖——!”
数百支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裹挟着风雪,铺天盖地地射向周诚。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
更令百官亡魂直冒的是,那些箭矢不仅仅射向周诚,同时还覆盖禁军和殿门。
禁军以人为盾,迎着风雪,准备抵御箭雨。
殿门口原本看热闹的人,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殿内躲。
周诚没有动,只是垂着双手。
无形真气却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箭雨裹挟着风雪倾泻而下。
然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箭雨,未等触及周诚身前便凭空不见。
除了寥寥几支射得特别歪斜的箭矢,所有的箭矢,在射入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都如同幻影瞬间消失。
没有碰撞声,没有落地声,除了一开始的破风声,箭雨消失,只留下簌簌风雪之声。
对面的弓手都开始颤抖。
殿门内,那些拼命往里挤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们形容呆滞,看着那犹如神迹的一幕,忘记了躲逃,忘记了呼吸。
秦业同样难以置信。
大宗师号称非人,可终究是人,他是知道的。
大宗师有些手段于常人而言不可思议,他也是知道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了!
这真的人该有的手段?
真的是大宗师该有的手段吗?
“放!继续放!”他不死心,再次嘶声吼道。
第二轮箭雨射出,结果依然如此。
有些弓手已经不敢再有动作。
第三轮箭雨射出,撕裂风雪的箭矢,肉眼可见的稀疏了,还是同样的结果。
三波箭雨之后,周诚周身数丈之内,只有雪花静静飘落,没有一根箭矢,没有一丝血迹,宛若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无论是对面的守备军,还是身后的禁军。
他们握着弓剑,握着刀盾的手都在发抖。
一方是因为恐惧,一方是因为振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屹立风雪中的身影。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妖,是仙,是神!
三波箭雨之后,并不算结束。
周诚抬手,向着对面轻轻一指。
虚空中,无数箭矢凭空再现,如同黑色的风暴,带着尖锐的啸声,似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地攒射回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高品级的高手,对面少有人能反应过来。
等后面的兵士开始架盾,周诚回赠的箭雨已然结束。
地面的雪,又染上了新的血色,触目惊心。
秦业狼狈地从马腹下滚出来,甲胄上沾满了雪泥,甚是狼狈。
那匹黑色的战马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这种箭雨自然杀不死九品上的秦业,可这种手段,让秦业彻底懵了。
他是九品上,是庆国军方第一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可让箭矢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
“大宗师……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心中没有答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人。
对面,周诚也已经厌倦了这场闹剧。
箭雨杀了一波后,对面依旧对他心存杀意的人已经极少了。
他虽不在乎死多少人,可死的人多了,终究不是一件能让他愉快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整座京都的天地元气都被引动。
大宗师的精神,与天地相合。
没有其他大宗师争夺天地元气的掌控,他能影响此方天地,范围辐射的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如同百川归海,方圆数里,十数里内的元气被他撬动。
天地间,泛起了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波纹,以周诚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高度凝聚的元气剧烈震荡,慢慢产生了氤氲的弧光。
很快,周诚周身也生出了淡淡的荧光,那是辐射能量高度汇聚、高度凝聚后产生的等离子体现象,是大宗师与天地共鸣时产生的异象。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
周诚的身后,开始浮现出一道由弧光勾勒的巨大身影。
身影氤氲朦胧,不甚清晰,如同海市蜃楼,轮廓简单却分明可辨。
几百米?还是几千米?
没有人能说清这身影的高度。
那身影顶天立地,仿佛支撑着苍穹,俯瞰着整座京都。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无论你站在京都的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道伫立在天地间的巨人。
大宗师的手段,配合西大陆的技法,造就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与大宗师搏杀,这种手段毫无用处,不过只是用来震慑凡俗,却是比大宗师杀人要强得多。
所有人,都傻了。
这一刻,无论是守备军还是禁军,不知有多少人本能地丢掉手里的武器跪伏下来。
哪怕是宫外,根本不懂发生什么的寻常百姓,他们见到皇城上方的异象,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让他们从心底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敬畏。
那些因皇城动乱躲进家门的人,越来越多的冲出门,跪在街上,伏进雪里,向着那道身影祈祷膜拜。
“跪下,免死!”
周诚的声音响彻天地,有如天旨。
哗啦啦的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下一刻,周诚视线所及,除了秦业,再无一人站立。
戎马半生,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秦业,此刻也被未知和恐惧包裹。
在那顶天立地的巨人面前,他的存在简直渺小得就像是笑话。
不过,他不信!
他不信这是人能做到的事,不信大宗师能有这般神通!
“是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杀!给我杀!”
秦业厉声命令着身边跪伏的死士。而他自己,却根本不敢再动一步。
“秦业,够了!”
周诚也懒得再跟秦业浪费时间。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巨大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探出手指。
秦业作为九品上,身为大宗师之下近乎无敌的人物,自然能感受到那倾覆而来的天地元气!
他目眦欲裂,想要反抗,却发现迎面砸来的根本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根擎天的巨柱。
“嘭!”
一位在原著中,被范闲联合多位九品拼上性命才艰难击杀的军方第一人,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点成了一团血雾。
到了这一刻,引动来的天地元气太多,周诚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巨人的影像从原本的简笔画变成了打上马赛克的样子,开始模糊、扭曲、晃动。
周诚开始勉力控制着所有元气向着高空释放。
厚重的阴云,瞬间被洞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层的洞口中直直落下,通天彻地,精准地投射在周诚身上。
那是阳光。
纯粹的、炽烈的、金灿灿的阳光。
不过此刻,太极殿前,没人认为那是再普通不过的阳光,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神明的光环。
狂暴的天地元气被轰入云层,云层翻涌,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云洞肉眼可见地扩大,百米,千米,越来越多的金色光芒倾泻而下。
那巨人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风雪也近乎突兀地停了下来。
遥遥看去,整个皇城都被笼罩在不断扩大的金色光柱中。
直到整个京都上空彻底失去了阴云的遮蔽,人们才恍惚意识到,那金色的光不是神明的光辉,真的只是日光,
正午的日光。
只是之前那云太沉太厚,那雪太大太急,让人模糊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