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萧十一郎送走连城璧派来的那个老大夫,再回来,却发现李惜时又不在房间裏。
“萧少爷?少爷他就在外面园子裏,不用担心。”方思正拿了洗好的衣物进来,看见萧十一郎便自然地这么说了。
“嗯。”萧十一郎应了一声,匆匆出去了。
方思放下衣物,轻轻地笑了。这一位,定然不会再让少爷伤心了。
这园子裏花木并不算多,除了屋前的芭蕉,便只有靠近水边一排粉色的蔷薇。夏季的蔷薇正开得茂盛,只隐约间看得到后面似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萧十一郎走近了才发现,李惜时怀裏正抱着一只雪白鸽子,微微出神。“怎么了?”
李惜时笑瞇瞇地把鸽子递给他,“这只鸽子不错吧?”
萧十一郎不是很懂这些,但这鸽子的脚上有编号,想来是训练过的信鸽,“我不懂这些,它怎么了?”
“没什么啊,如果你喜欢鸽子汤……”
萧十一郎无奈,“它是来送信的吧?到底是怎么了?”
李惜时垂下头,伸出手摊开,手中是一支细小的竹筒,与手指差不多大小,“连城璧给的,我不想看。”
萧十一郎楞住,他住在常棣阁时,偶尔也见过李惜时接放一些鸽子,没想到,是和连城璧有关。随手放了鸽子,拿过竹筒打开,裏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纸卷,纸质十分薄,打开便看到大约有百余字左右的蝇头小楷。
李惜时笑笑,“是关于千陵君?”
萧十一郎点点头,“你知道?”
“我很了解他。只要不是他的敌人,他还算乐于帮助。更何况,千陵君不是天宗的人,大约算是与他相对了,那天请客的人,有几个还活着?”说出这番话,李惜时的神情很覆杂。这便是江湖,人的生命如此轻贱,杀人并没有对错可言。
“那三个人都是天宗的成员?”
“是。连城璧对待叛徒,绝不会手软。”李惜时微微皱眉,“十一哥,要好好活着。”
“啊?”
“因为,你好像并没有很在意你的命,还很喜欢管闲事。也许哪天,你就为了别人死掉了。”
萧十一郎无语,半晌,只是嘆了口气,“惜时,不会的。好了,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去吧。”笑着摸摸李惜时的头,随手把碎成一片片的纸屑往身后一扔,心下暗道:决定了!不告诉惜时。派人过来帮忙什么的,惜时不会喜欢的,连城璧,你忙你自己的,别来烦惜时就够了。
寂静的夏夜,只有热闹的虫声。忽然,窗户似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李惜时睁开眼,从容地坐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对面的人,才淡淡道:“你想做什么?”
千陵君挑眉,接过茶放下,拿出那个琉璃珠子来,“这是你的东西?”
李惜时不答反问:“难道你想说这其实是你的东西?”
“他曾经说过,会把这个送给我的孩子。”
李惜时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术,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本不必告诉我。”
千陵君笑了,“是的。但我已经告诉你了。”
李惜时又一次问出来:“你想做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的人很多,对于你来说,难道不是萧十一郎比较有意思?”
“怎么会呢?当然是你更有意思,我的‘儿子’。”千陵君戏谑笑着。
“你知道我不是。”李惜时这才直视千陵君,仔仔细细打量一番,依然一脸迷惑。
“小鬼,你可比萧十一郎好玩多了。”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我们‘父子’失散多年,现在终得相见,我自然要带你回家。”
“但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以为,你很不喜欢看到我这张脸。”
千陵君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小鬼,你只有两个选择,自己跟我走,我带你走。你选哪个?”
“什么时候?”
“现在。”
李惜时抚额,“至少,让我留个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