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李惜时坐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手心裏紧紧握着千陵君留下的那块玉玦,为什么要留下这个?难道,他认为自己会去找他?
“少爷。”
“诚叔?”这个时候,诚叔应该很忙,也许是听管事们的汇报,也许是出门与人谈生意。
诚叔笑呵呵地道:“少爷,昨夜千陵君来过?”
李惜时心中一凛,“诚叔认识他。”
诚叔仍是笑呵呵的,“当然。当年千陵君来萧府,都是我侍候左右的。就像十一少爷在这裏,让泳思去照料起居一样。”
李惜时凝住诚叔的双眼,“你怎么会知道他昨夜来过?”
“我虽老了,但这府中来来去去的人,我还是知道的。少爷,他要带你走?”
“是,但他放弃了。”
“少爷应该跟他走。”
李惜时皱眉,虽然他不愿意怀疑诚叔,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不怀疑了。诚叔难道是千陵君的人?
“少爷可是在怀疑我了?”
“是的。”李惜时又想到一个问题,萧十一郎呢?他们这几天都是在一起的。此刻,他却不在。而诚叔正在这个空当出现在这裏说着这样的话。
诚叔的笑还是那样憨厚老实,“少爷其实不必担心什么,我这个老头子又能做什么呢?虽然现下我的主子变了,但老爷对我的恩,我总是记得的。”
李惜时的心沈下去,“诚叔,十一哥呢?”
“不错,确实是我支走了十一少爷,因为老头我要跟少爷说会话。少爷在担心什么呢?十一少爷可是江湖有名的厉害人。”
“不,我早该想到的。你既是萧家的人,他怎会轻易让你活下来?”
“少爷,其实,你跟他走是有好处的。你的伤,并没好全吧?千陵君也许会愿意帮你。”
李惜时苦笑,太大意了吗?诚叔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啊,甚至可以说知道得有点太多了。“你想怎么样呢?”
诚叔摇摇头,“怎么样?少爷,我现在做的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只是给你建议,做什么样的决断,还是少爷你定的。”
“可是诚叔的建议一向是最好的,我从来都没有反对过。”
“少爷?”诚叔那张笑脸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
李惜时微微笑着,神情如同每一次同意诚叔的建议时一样,还带着讚赏。“我还要再想一想。”顿了会又道,“记得先不要告诉十一哥。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诚叔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没事了,少爷好好休息。”说完脚步凌乱地离开。
李惜时仍然坐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手心裏仍然紧紧握着千陵君留下的那块玉玦。伤吗?还真是麻烦吶。
“惜时,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沈的,磁性的,带着关怀与温暖的声音,这是萧十一郎的声音,如果去找千陵君,大概会有好一段时间听不到了吧?有点……舍不得啊。
“惜时?”
“嗯?没事,无聊发会呆。”
“无聊啊,那你看看这个,诚叔说你很喜欢这家的小点心,就是有点远,我刚刚去买了。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现在还没变啊。”
李惜时接过盒子,点点头,诚叔竟然用了这样简单的法子支开他,“恩,这一家啊,确实很远呢。跑得累不累?”
“不会。反正没什么事做,到处跑跑也好。”
“十一哥,谢谢。”
“惜时怎么总是和我说谢谢?哥哥疼弟弟不是应该的吗?”萧十一郎笑着揉揉李惜时的头。
“应该的啊……”李惜时的表情有点落寞。
“惜时?怎么了?”
“十一哥,我想出去玩,最近在家很无聊。”李惜时拉着萧十一郎的胳膊说着,这样的行动已经近乎撒娇了。
“出门?伤还没好全呢,惜时想去哪裏?”
“我出来很久了,一直没回去看看我师父。对了,我还没跟你提过我师父吧?”
“师父?”
“是的。那一年……是他救了我,否则我早死在那场火裏了……”李惜时看着萧十一郎变了脸色,没再说下去。
“恩。”萧十一郎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李惜时也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少有如此地沈默。
夕阳映红了整片天,崎岖的山道上,两人骑着马缓缓前行。
四周树木繁茂,林间山岩嶙峋,走了许久,才见到一处开阔些的地方,一条细细的小道蜿蜒向山谷更深处。
“惜时,快晚间了,赶不到的话先找个地方准备休息吧。”黑衣正是萧十一郎。
“不会,就快到了。我已先给师父传了信,再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师父便会来接我们了。”难得的,李惜时没有穿白衣,而是一袭青衫。
“你这位师父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李惜时看着萧十一郎笑了笑,竟透出一丝狡黠来,“你猜猜?”
萧十一郎有些忐忑,“这……”
李惜时轻笑道:“那我也不说,反正,你到了之后总会知道的。”
不过一会,四周已暗沈下来。突然,一阵木叶动摇之声,一个身影出现,并不高大却透着一种气势。
李惜时立刻下马,疾步过去,“师父!”
“小惜~~你回来啦~~~”那人竟一个飞扑过来,扒住李惜时。
萧十一郎呆住,这就是厉害的江湖前辈?刚才的气势呢?
“阿苏!小惜受着伤呢?”一个蓝衫的身影突然出现,轻轻松松就把两人分开。
被叫阿苏的正是李惜时的师父,当年江湖上最有名的神医苏叶。而蓝衫的人是他的师兄秦陆,曾以一手行云剑法闻名江湖。约四十年前,两人突然从江湖消失,从此再无音信。
苏叶这才註意到李惜时身上的药味,瞪着萧十一郎,“小子!怎么不保护好我家小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