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破旧的庙门打开——
沈璧君一脸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人,“李公子?”
萧十一郎看到来人也是怔住。
那人仍是一袭白衫,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此时浅笑盈盈地站在门边,双手正推着门,看不出颜色的门扉衬得那双手莹白如玉。
“打扰了。”来人正是李惜时。他缓步进来,轻轻关好门,走到火堆前对沈璧君一礼。好似此时是到了无垢山庄的大厅,向着主座上的连夫人施礼一般。
“李公子怎会来此?”沈璧君的心裏有些期盼,果然,就听李惜时答道——
“在下自是为了寻连夫人而来。连夫人失踪,连兄可是十分着急。”
沈璧君眼睛亮了亮,“如此,多谢李公子了。”
李惜时点点头,看向萧十一郎,“又见面了。”
萧十一郎笑道,“又见面了,可惜今天没有酒。”
李惜时楞了一下笑出来,低低的声音回荡在破庙裏。
沈璧君舒了口气,奇异地安下心来。
“这么晚来打扰,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当然不,只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裏的。”
李惜时笑笑,走到萧十一郎身边,解了剑随意坐下,“因为我遇到了三个人。听到他们说你们在这裏。”
“哦?三个人?”萧十一郎有些讶异,这样的翩翩公子竟也会坐在地上。
“是。一个是人称‘万胜金刀’的彭鹏飞,一个是‘芙蓉剑客’柳三爷的长公子柳永南,江湖人称‘玉面剑客’。”
萧十一郎挑眉看向李惜时,却问沈璧君:“原来是这两个人。想是连夫人认识的人?”
李惜时伸出手烤火,只是微笑着对萧十一郎点点头。
沈璧君摇摇头,“那位彭大侠外子确实认识,但我却没见过。柳公子我也不认识,倒是认识他的父亲柳三爷。”
“如此。”李惜时仔细看了看沈璧君,又道,“连夫人可是受了伤?我倒是会点医术。”
沈璧君笑了,伸出手,“确实受了点伤,有劳李公子了。”心道:今日也并不算很倒霉,有人救了自己,此刻又有人为自己治伤。
李惜时起身,去给沈璧君把了脉,微微皱了皱眉。
“是不是有些麻烦?”
李惜时安抚地笑了笑,“无事。连夫人安心。毒并不难解,孩子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此番事了,在家中好好修养些时日就可。”
沈璧君脸颊上泛起微红,点点头不再说话。
李惜时从怀裏拿了个小瓶出来,递给沈璧君,“此刻多有不便,这药虽不能立时解毒,倒也可缓解一二。夫人先服下,好好休息。”
沈璧君接过喝下,不一会,便静静地睡去。
萧十一郎这才开口,“那药有安眠的效用。”
“是。不过,沈夫人也确实需要休息了。”
“她刚刚忘了问,但我却还记得。那第三个人是谁?”
李惜时笑着再次坐下来,伸手烤着火,“你应该猜到了才对。”
萧十一郎皱了皱眉,转身四处去找了找,竟找出了一个蒲团来,丢到李惜时身边,淡淡道:“冷就坐在这上面。你这样的公子哥,哪裏是坐地上的样子。”
李惜时怔了怔,缓缓坐到那蒲团上,轻声道:“你不也就睡在那湿湿冷冷的稻草上?”
听到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萧十一郎却忽然有一种被关心着的感觉。“我向来这样,习惯了。不说这个了,那人是小公子?”
李惜时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来,“是。恰巧路过,听到了他们说话。就先一步过来了。”
“我要睡了,你自便吧。”说完,萧十一郎就再度躺到那堆稻草上去了,合上眼,不一会,好像就已睡着。
李惜时拿了根树枝拨了拨火堆,头靠在膝盖上,瞇起眼找睡觉的感觉。这个蒲团自然比稻草要好些,但还是冷得睡不着。不禁苦笑,真是自找苦吃,在夜裏跑这裏来。心裏又浮上些疑惑,萧十一郎是怎么知道自己很冷的?
迷迷糊糊间竟也睡着了。
沈璧君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看见萧十一郎正灭着将熄的火堆,有些不安,不禁出声问道:“李公子呢?”
“他去采药了。”
沈璧君放下心来,方才只见到萧十一郎一人,差点以为昨夜的情形不过是梦境。忽又想起一事,“昨日真是失礼了,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萧十一郎冷哼一声,“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救了我,我自当……”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救你?”
一时间,沈璧君沈默了,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突听一阵脚步声响,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年纪看上去约四十多,相貌堂堂、衣衫华丽,腰间佩着金刀,十分有气势。
来人见到沈璧君,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躬身道:“这位可就是连夫人么?”
沈壁君楞了楞,道:“不敢,阁下可是人称‘万胜金刀’的彭大侠么?”
彭鹏飞楞了一下,得意地笑道:“贱名何足挂齿,这‘万胜金刀’四字,更是万万不敢当的。”
沈璧君想起另一人,顿了顿还有没有问出来。“彭大侠恕我伤病在身,不能全礼。”
彭鹏飞道:“不敢。此间非谈话之处,在下已在外面准备好一顶软轿,就请夫人移驾回庄吧!”
沈璧君虽有些不解,却也不疑有它。只觉又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世界,再也用不着受人欺负了,她几乎已经忘了萧十一郎的存在。
彭鹏飞招了招手,门外立刻就有两个很健壮的青衣妇人,抬着顶很干凈的软兜小轿走了进来。
沈壁君嫣然道:“彭大侠准备得真周到,真是麻烦了。”
“请夫人上轿。”
忽听萧十一郎道:“等一等。”
彭鹏飞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在这裏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