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像是一个不小心闯进了宝藏库的小偷，既惊叹于眼前的珍宝，又害怕随时会有人冲进来把她赶出去。
“啊，这，这是给奴婢住的？”
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脑壳昏昏的江玉燕，情绪一下子就顶上来了，声音都有些不自觉地发颤。
张辰则大手一摆，开口道：“说了多少次了，别自称奴婢，既然你到了张家，那就是我张家的人，但不是下人，你记住这句话。”
听到这话，江玉燕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张辰这说的话，虽然每一个字她是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她就有些不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叫“是张家的人但不是下人”？
这世上的人，不是主人就是下人，不是富贵就是贫贱，江玉燕从来不知道还有第三种活法，尽管很不懂，但她并没有去追问。
既然这是张辰说的，那么肯定就是对的，有道理的，是自己笨，想不明白，那就先记着，以后慢慢想。
“早点休息。”看到江玉燕在愣神，张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你母亲下葬。”
江玉燕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毕竟为了一个区区刚买来的下人，这么用心，真的是很难不让人触动。
说实话，之前她以为自己母亲的事情，只是让别人帮忙弄一下，但她没想到，张辰要亲自去。
“少爷……”江玉燕的鼻子一酸，声音又哽咽了。
“别哭了。”张辰的语气淡淡的，但不冷漠。
“哭多了伤眼睛，明天还要见你娘最后一面呢，哭肿了眼睛不好看。”
说完，张辰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玉燕站在房间里，听着张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怎么说呢，她哭她那苦命的母亲，哭自己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同时也哭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江玉燕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被面，绸缎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凉凉的，滑滑的，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毕竟，这辈子，她从来没有盖过这么好的被子！
随后，江玉燕脱下外衣，爬上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皂角的味道，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闭上眼睛，江玉燕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事情，路边跪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被一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买回去做妾，被一个脾气暴躁的恶霸买回去当下人。
或者被人给卖去青楼里面，被搓磨、蹂躏，凄惨的死在一处角落，甚至根本没有人买她，她就这样跪在那里，直到饿死、冻死，江玉燕都想过。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翩翩年轻的公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裳，从人群中走出来，蹲在她面前，放下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对她说“我不是要买你”。
那一刻，江玉燕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后来上了马车，进到了张府里面，看到这座比戏文里唱的还要气派的宅子，看到这间比她和母亲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还要好的房间，她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可梦哪有这么真实？
被子的触感是真实的，烛光的温度是真实的，胸口那股暖意也是真实的，江玉燕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着床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
就这样，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玉燕就醒了，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这些年习惯了早起，无论前一天多累多困，第二天到了时辰就会自动醒来，已经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坐起来，江玉燕发现自己昨晚睡着的时候姿势都没怎么变过，这床太舒服了，被子太软了，她一夜都没有翻过身，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这是她这些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江玉燕连忙起身穿衣洗漱，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的脸，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了头，用那一根木簪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用清水洗了脸，把手帕浸湿了敷了敷眼睛，想消肿。
就这样，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小江姑娘，起了没？”是福安的声音。
“起了起了。”江玉燕连忙去开门。
福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他把托盘递给江玉燕，笑嘻嘻地说道：“少爷说了，让你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就出发。”
“少爷呢？”江玉燕接过托盘，往张辰住的正院方向看了一眼。
“哦，少爷今天早起了，在前厅喝茶呢，也不知道为啥，少爷今天起得特别的早，可能有事吧。”
江玉燕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托盘回屋，飞快地把粥喝了，馒头吃了，然后把碗筷收拾好，她没有心思细嚼慢咽，怕让张辰等。
接着，等江玉燕收拾好走出院子的时候，张辰已经在二门口等着了。
张辰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石青色的丝绦，脚蹬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这个时候，正好阳光从东边直直地斜照过来，落在张辰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江玉燕远远地看到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少爷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江玉燕的俏脸不由得地一红，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福了一礼，开口道：“少爷，奴婢……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