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玉燕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张辰确实没有在意她吃不吃、怎么吃,心里的那根弦才慢慢松了下来。
接着,江玉燕就开始真正地吃起来,先是小口小口地扒饭,然后也渐渐放开了速度,一口接一口,一碗饭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这一桌子的四菜一汤,一大半都是她吃的。
张辰吃了不到一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坐在对面喝茶,看着她吃。
江玉燕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张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
“少爷,奴婢是不是吃太多了……”
“不多。”张辰端起茶杯,呵呵一笑,语气随意得很。
“玉燕,不要想那么多,你太瘦了,多吃点长点肉,风一吹就倒,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玉燕被张辰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好低着头继续扒饭。
可她扒着扒着,眼眶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啪嗒啪嗒地落在饭碗里,江玉燕下意识赶紧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张辰看到了,放下茶杯,停下吃饭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素白色的手帕,边角绣着一丛青竹,料子柔软细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干净、整洁、叠得方方正正。
江玉燕下意识地接了过去,擦了擦眼泪,等擦完了才反应过来,她用的不是自己粗糙的衣袖,而是一块轻柔的手帕,一块少爷随身携带的手帕。
低下头,江玉燕看着手里那块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角的手帕,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感激,虽然她的确很感激张辰,这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张辰给她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高高在上的恩赐,只是很自然地、很随意地、像是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就比如现在,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了一块手帕过来。
这种事情,在自己过去十五年的生命里,从未发生过。
“少爷……”江玉燕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张辰,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张辰看懂了江玉燕的意思,他摆了摆手,动作非常自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块手帕而已,本就是给你擦泪用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块手帕在他眼里跟一张草纸没什么区别。
可江玉燕知道不是这样的,她虽然穷,但她不傻,她身上这身新衣裳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块手帕贵。
至于张辰说的本就是给你擦泪用的,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她会哭,早就准备好了这块手帕在等她哭。
这个念头让江玉燕的鼻子更酸了。
张辰见江玉燕眼泪不但没停,反而有越哭越凶的趋势,心里微微一动,感觉自己是不会过了,别一会把孩子给刀傻了。
“怎么突然哭了?”
端起茶杯,张辰用着随意的口气问道:“是饭菜不合口味?又或是让你想起了伤心事?一切都过去了。”
听到这话,江玉燕连忙用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边摇头一边用手帕擦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是的,不是的……”
说着,江玉燕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张辰,那双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是少爷对奴婢太好了。”
虽然江玉燕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像是怕张辰听不清楚似的。
“玉燕之前从未遇到过像少爷这样好的人,也没吃过像这样好的饭菜。”
对于这句话,张辰倒是清楚,毕竟从原剧来看,江玉燕之前的生活的确很惨,不是一般的惨,是惨到让人心酸的那种,跟着母亲漂泊在外,没有固定的家,没有稳定的收入,吃了上顿没下顿。
母亲生病了没钱治,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一天天加重,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干活赚钱,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少的钱。
可以说,江玉燕是见过这世间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她被人骂过,被人打过,被人骗过,被人嫌弃过。
没有人对江玉燕好过,也没有人把她当人看过,更没有人像张辰今天这样——给她银子安葬母亲。
至于买新衣裳,住这么干净的客栈,让她坐在对面一起吃饭,那提都不用提了,要不然怎么会被花无缺给吸引住并且牢不可拔。
其除了长相外,主要就是花无缺给了江玉燕那种无敌的安全感!
张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行,那就多吃点。”
说着,张辰拿起桌上的公筷,给江玉燕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
江玉燕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端起碗,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把那块红烧肉和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肉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玉燕心里却是甜,这那种甜,不是吃糖之后的甜,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漫出的甜。
笑了笑,张辰等她吃了两口,放下茶杯,说道:“吃完了,待会儿跟我出去办点事。”
听到这话,江玉燕抬起头,连忙用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江玉燕甚至没有问要去办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要带她去,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只是说了一个字。
反正不管张辰让她去做什么,她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