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等张辰一行人的马车在铁府门前停下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
铁家坐落在清源镇东头，占了大半条街，说是“府”，其实比张辰在江州的宅子还要气派几分。
毕竟铁如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交游广阔，家中常有人来往，门面自然不能寒酸。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铁府”二字写得龙飞凤舞，据说是某位退隐的翰林老先生的墨宝。
张辰刚下马车，门口的一个老门房就认出了他，连忙笑脸迎了上来。
“哎呀，张公子来了！快请快请，老奴这就去通报！”
老门房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张望，脸上带着几分殷勤的笑容。
张辰摆了摆手，开口道：“不用通报了，我直接进去就是，铁世伯在不在？”
听到这话，老门房连忙回道：“这个嘛，老爷他……他出去了好几天了，还没回来呢，夫人和小姐都在，张公子要不先进去坐坐？”
张辰心中微微一动，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铁如云不在府里，而且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按照铁如云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不会不跟家里说一声就突然离开好几天。
而能让铁如云这样的人都不得不亲自出马的“紧急事情”，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恐怕只有一个答案。
刘喜动手了，或者说，正在动手。
张辰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进去坐坐吧，顺便给铁伯母和心兰妹妹说两句。”
说这话的时候，张辰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一个来做客的晚辈在说家常话，但跟在他身后的江玉燕注意到，少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两天，江玉燕别的没做，光观察张辰了，张辰的一举一动，一点细微的表情，她都会分析猜测，这就是为了后面能够了解张辰的心思，能够讨张辰欢心用的。
现在少爷的表情，就是在想什么事情、做什么决定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老门房在前面引路，张辰带着江玉燕和福安跟在后面，王虎和赵铁留在门外看马车，没跟进来。
铁家的宅子比张家大了不少，毕竟是江湖人的府邸，院子格外宽敞，处处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影壁上刻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一幅猛虎下山图，威风凛凛，栩栩如生，院子里没有种那些讲究的花草，而是种了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荫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院子里也凉快得很。
穿过两道门，迎面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一看就是铁如云平日练功的地方，院子正对面是会客厅，门大敞着，里面的红木桌椅擦得锃亮。
老门房把他们引到会客厅，招呼下人上茶，然后说去通报夫人和小姐，一溜烟跑了。
张辰也不着急，端起茶慢慢喝着，目光在会客厅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江湖上的朋友送的多，正中一幅最大的，画的是万里江山图，气势磅礴，左下角题着一行字——“赠铁兄如云，江湖第一英雄”。
张辰看了一眼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这种溢美之词在铁家的墙上比比皆是，说明铁如云在江湖上的人缘和口碑确实不错。
江玉燕站在张辰身后，不敢坐下，她今天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但进了铁府之后，她反而不怎么东张西望了。
因为江玉燕发现，这座比张府还大的宅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瞟——准确地说，是在往少爷身上瞟，顺带看到她。
说实话，江玉燕是不太喜欢那种目光的，不是讨厌，而是不习惯，她以前被人看，都是嫌弃、鄙夷、或者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但这里的人看少爷的眼神不一样，那是尊敬、好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热情，而她作为跟在少爷身边的人，也被捎带着被看了几眼，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种“这姑娘是谁啊”的好奇。
随即，江玉燕不自在地往张辰身后挪了挪，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张辰感觉到了身后的小动作，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带着一种年轻女孩子特有的活泼，但又不显得莽撞，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练过武的样子。
等张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门口，门帘一掀，走进来两个姑娘。
走在前面的那位，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窈窕，腰肢纤细，穿着一袭紫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
腰间束着一条水蓝色的束带，将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布靴，干净利落，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打扮，倒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女。
张辰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瓜子脸，但和江玉燕的瓜子脸不同，江玉燕的脸型更尖更瘦，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纤弱感，而眼前这张脸，线条更加流畅圆润，已经有了几分明艳之美的雏形，再过两三年，必定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绝色女子。
两道黛眉如细柳，弯弯的，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横在眉眼之间，眉毛下面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样布灵布灵的，大大的，圆圆的，和江玉燕那双眼睛一样漂亮。
但不一样的是神采，江玉燕的眼神里，有一种天生的无辜和柔弱，像是随时都会被人欺负的小兔子，让人看了就想保护，但在这份无辜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是这些年在困苦中求生存磨炼出来的本能，像是一只小狐狸，表面无害，实则时刻在观察、在判断、在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无辜与狡黠并存，这是江玉燕的眼睛。
而眼前这双眼睛，给张辰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江玉燕那种历经磨难后的警惕和算计，而是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但在这份天真之下，又隐隐约约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又纯，又媚！
纯的是底色，是那种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干净，媚的是神韵，是那种浑然天成、不假雕饰的风情。
这两种特质同时出现在一双眼睛里，配上那张已经初见轮廓的五官，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气质。
妩媚天成，张辰的脑海中冒出这四个字。
真不愧是那位演的，和其他世界一样，美貌加成后，铁心兰比电视剧里面要好看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