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没太多爱重,失了个孩子固然伤心,但到底尚未成型,若说有多深的父子情义确实有些过了。
岳峥面儿上沈重了几日,到底是揭过了这篇。
反观宁蘅,她虽然仍是深居简出,鲜少在宫裏露面,但佟、陆二人具有晋位,贵妃对上皇后,孰胜孰败立见高下。知情的宫人都少不得念叨这位贵妃有本事,皇后为皇上挑了三人随驾,如今除了周才人一枝独秀,另两位却是自相残杀,落得个可怜下场。
为此,饶是宁蘅仍未覆宠,宫人却也不敢慢待于她。
转眼即是中秋佳节,因这是岳峥头一回驻跸行宫,又要办这样大的节庆,行宫裏顿时忙得人仰马翻。岳峥虽有吩咐,只是简单过个家宴,但该张罗的事情仍旧少不了。宁蘅身为贵妃,总归是推脱不开责任帮着操持,好在有陆贵姬从旁协助,不至于太过辛苦。
中秋这日一早,秦王便自京中骑马赶至行宫,黄裕奉旨亲自来迎秦王,欢喜不迭地领着岳嵘向松海居去。“这几日京中事务冗杂,殿下辛苦了。”
“中贵人言重了,为皇兄分忧乃是份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岳嵘在朝堂周旋一阵,渐渐也不似往昔言语莽撞,现下同黄裕你来我往地寒暄着,也有了皇家气度。
黄裕引路,不消片刻便到了松海居,“松海居地势高,原是贵妃娘娘为您挑选的住处。贵妃娘娘说了,您如今是漠北的鹰,不喜受拘束,这地方僻静开阔,殿下必会喜欢。”
岳嵘抬步往裏去,下意识环顾四周。他小时候跟着先帝来过行宫几次,但这一处松海居却是从未涉足过。房中陈设雅致但不琐碎,整间院落宽敞明亮,隔断也少,都是大开间。顺着面南的窗户向外看去,绿野青溪,石径穿林,却如黄裕所言,僻静开阔。
他忍不住一笑,阿蕙一如既往的细腻体贴,母后原先常这样讚她,皇兄想来也甚喜她这一点。处处周到的妙人,跟在皇兄身边,两人神仙眷侣,向来在行宫的日子很是悠哉。
想到这,岳嵘忙是开口,请黄裕代为道谢,“贵妃娘娘有心了,这一处甚合本王心意,请中贵人替本王谢过娘娘。”
黄裕俯身称是,话锋却不动声色一转,“这些日子,贵妃娘娘身体抱恙……殿下可曾知晓?”
“嗯?”岳嵘挑眉,“怎么回事?”
黄裕惋然一嘆,他臂肘处横卧拂尘,此时随着黄裕的嘆息,那拂尘在他臂间摇了一下儿。“殿下有所不知,贵妃娘娘一直为着纯嘉长公主的事情怨恨皇后,与皇上也生了间隙。自打来了行宫,贵妃娘娘就开始称病,不与皇上有丝毫亲近。”
岳嵘闻言,大吃一惊。先前宁蘅与他在咸若馆说过的话犹言在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难道她自己竟忘了?
黄裕偷觑了眼岳嵘的表情,瞧他吃惊,也不以为意。秦王长在深宫,知晓皇上与宁贵妃的感情,此时听闻两人有了隔阂,略感讶异,乃是人之常情。黄裕没多想,只顺着道:“奴婢是皇上的人,瞧着皇上日思夜想贵妃娘娘,却不被领情,心裏难受得很。皇上什么性子,殿下也清楚,康氏的事情皇上不肯和娘娘说,可总不能这样一直误会下去不是?奴婢今日冒昧,是想请殿下您去做个和事佬。”
岳嵘听到这儿,才明白过来。合着邺都裏闹翻了天,自己的好皇兄竟是严丝合缝地瞒着,没叫人告诉宁贵妃。黄裕是忠仆,见不得两人这样僵持下去,请他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劝两人言和呢。
他爽快一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王当是什么事,这还不简单?中贵人且请放心,本王更衣面圣后,便去见过贵妃……只是……”
“只是什么?”
“本王虽自幼便认识贵妃娘娘,可到底身份有别,私下相见,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岳嵘斜睨了眼黄裕,把暗示之词小心翼翼地挑明,“本王一向磊落,自然不在意这个。可本王既是要做和事佬,自然没有再生事的道理……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见贵妃娘娘一面,还请中贵人费心安排了。”
黄裕了然轻笑,躬身称是,“殿下且放心,旁的事奴婢笨拙,兴许办不好,这一桩简单,殿下只管交给奴婢就是。”
岳嵘朝黄裕拱了拱手,两人客气的就此话别。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行宫建筑疏落,不似大魏宫拥挤。岳嵘忍不住畅快地出了一口气,忙了一个月的事情,终于结束。想起自己要拿这件事去劝服宁贵妃,倒还有些表功的意味。
阿蘅,你若还活着,一定也会去为你姐姐的幸福而言明真相,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