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是连推带搡地将岳峥送出了寿昌宫。立夏一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宁蘅往灵毓轩返,一面偏眸打量着宁蘅如释重负的神色。
片刻,立夏终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可是在为二姑娘怨恨皇上?怎么皇上来了这么久,娘子都不肯留他一留?”
宁蘅闻言微怔,却极快地答上话:“现在这样不好吗?皇上常来看咱们,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就不会再轻易怠慢咱们。他不留下,也能免去皇后的不满。一举两得,何必再多事。”
立夏思忖了须臾,还是摇了摇头,“不对,娘子原先可不会这么想……皇后再不满,有皇上庇护着,娘子怕什么?说到底,娘子心裏还是迈不过二姑娘那个坎儿。”
宁蘅没有再接立夏的话,只是犹自拨开门帘儿,迈向房中。
她当然会为自己的死而怨恨岳峥,可她也清楚地知道真正害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宁蘅之所以不肯与岳峥更亲近一步,无非是因为她害怕岳峥会看出破绽。
宁蘅再了解宁蕙,终究也不是宁蕙。她尚是处子之身,未经人事,就算宁蘅平日与岳峥的相处装得再从容,但思及欢好之事,她还是觉得……再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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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三月中旬,定西大将军岳嵘从漠北凯旋而归。
自前朝始,回鹘人每逢秋冬之际便有着入侵中原的“传统”。前朝国力式微,抵抗不了,只能任由回鹘一年年侵蚀着边境。大魏开国以来,先帝的赫赫战功颇能震慑回鹘,是以有着近十年的和平历史。然而,自岳峥即位以后,回鹘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宣定二年秋,岳峥把他同父异母的二弟岳嵘封为定西大将军,干脆地扔到漠北戍边。有一个皇室镇着,回鹘人还能有几分忌惮。而满朝文武都没料到,岳嵘倒颇有调兵遣将的天分。不等回鹘人进犯大魏,岳嵘就率先领兵将回鹘人赶到了前朝旧界以外。
岳嵘的捷报传回京中,岳峥大喜过望的同时,也害怕这个弟弟会在边境立威坐大。趁开春,岳峥便以庆功褒奖之名,召回了岳嵘。
千盼万盼,在邺京的春季结束之前,岳嵘终于进了京。
“从前只觉得二殿下格外顽皮些,没承想如今竟成了大将军。”小满一边跪着身子替宁蘅整理着裙裾,一边抬头朝宁蘅开着玩笑。
在岳嵘捉弄姐姐时,宁蘅固然觉得他十分可憎。但毕竟是相识多年的情分,乍然半年未见,宁蘅心裏倒还是颇多思念。此时听小满这样说,宁蘅也不禁露出笑来,“你这话可万万不能让他听见,二殿下要知道你这般小瞧他,指不定要怎么报覆你呢。”
小满噗哧一笑,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她正要说话,却突然被哽住似的,脸色霎时僵了下来。宁蘅扫了眼小满,不由疑惑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满悻悻地低下头,转身欲走。
宁蘅见状,忙拦下了小满,逼着她说了实话。宁蘅只见小满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裏也多了哽咽,“奴婢就是突然想起了二姑娘……二姑娘要是还在……”
小满停下话端,敛裙跪到了宁蘅身前,“娘子恕罪,奴婢不该惹您伤心的。”
宁蘅只是楞了片刻,便伸手扶起了小满,浮出轻巧一笑,“还有人记得阿蘅,我怎么会伤心?别多想了,去收拾一下,皇上难得在奉天殿设宴,咱们可别迟了。”
待小满应是,躬身退了出去,宁蘅才收起脸上并不真实的笑意。
除了身边最近亲近的人,这世上怕是已没有人还记得自己的存在了吧……一个没有父母家世可以倚仗的孤女,在这深宫,註定是谋不到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因为在灵毓轩耽搁了一阵,宁蘅到奉天殿的时候,垂帷后留给宫嫔的桌席已经坐满。
沈婕妤坐在首位,面儿上俱是洋洋得意之色。秋才人比卢才人资历更长一些,因而挨着沈婕妤。秋才人不太爱与人来往,她叔父是地方大员,是以不论是皇后还是沈婕妤,轻易也不刁难她。
倒是卢才人,因为附庸皇后,常被沈婕妤奚落。此时皇后未至,一向爱现的卢才人连声都不吭,闷头坐着,看起来老实极了。
宁蘅将目光落在最末位的佟徽娥身上,抿唇亲昵一笑,贴在她耳畔轻唤一声,“佟姐姐安好。”
待佟徽娥亦是回以一笑,宁蘅方稳稳福下身,朝着座上另外三人补上礼,“沈婕妤、秋才人、卢才人万安。”
这几日岳峥流连寿昌宫的次数多,沈婕妤看宁蘅便益发不顺眼。趁此时皇帝不在,沈婕妤忍不住便拿乔。她故作未听见宁蘅的问安,理也不理,顾自偏首,朝秋才人寒暄:“半年未曾见过大将军,本宫都快忘记大将军的模样了,秋才人可还有印象?”
秋才人知晓沈婕妤是有意为难宁蘅,用余光扫向在众人座后仍福着身的宁蘅,温声答:“臣妾与大将军几次谋面俱是在宫宴上,离得远,又隔了纱帷,从未看清,自然也无从有印象……倒是宁御女自幼长在深宫,想来与大将军熟悉,娘娘不妨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