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旧奴,很受岳峥重视,佟徽娥与宁蘅俱是客客气气地向他微一俯身,以示尊敬,“中贵人安好。”
黄裕微侧身,避开了两人的还礼,以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小黄门端上了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御女娘子,皇上说您大病初愈,不得多用油腻之食,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这些送来……皇上口谕,不必谢恩。”
宁蘅一怔,这几日岳峥虽常来寿昌宫,待自己也如过去待姐姐那般温和宠溺,可这样细心周到之举,宁蘅却是第一次遇到。佟徽娥见状,假意咋舌,“皇上果然偏心,只记得妹妹一个人是大病初愈。”
不必宁蘅解释,黄裕闻言,已是帮忙圆场,“皇上也挂记着徽娥娘子呢,您若是有所不适,大可吩咐奴婢,奴婢自然会为您安排。”
佟徽娥忙是摆手,温声笑道:“不敢有劳中贵人,我与宁妹妹亲近,才这样随口玩笑,中贵人万万不要当真。”
宁蘅怕黄裕将佟徽娥的话传到岳峥耳中,平白让他误解,因而亦是替佟徽娥分辨着:“正是如此,这不过是我与佟姐姐私下几句逗趣之语,中贵人听过便过,不必理会。”
黄裕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明白宁蘅的担心,他连声称是,更是作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宁蘅望着桌上天青釉色瓷碗,心思忽的一动,她开口叫住了躬身欲退的黄裕,“中贵人请留步。”
“娘子还有什么吩咐?”
宁蘅莞尔一笑,低声同黄裕道:“今日大将军凯旋而归,本该是一场喜宴。可中贵人也瞧见了,大将军一直在那儿借酒浇愁,心思丝毫不在这宫宴上,不免拂了皇上兴致。”
黄裕听宁蘅说着,不由望向皇帝。岳峥虽在同底下的臣子偶有交谈,但不豫的神色仍是颇为明显。“娘子可有什么两全之策?”
“两全倒是未必,但宽解皇上心意却还是可以的。”宁蘅故意顿了顿,将声音更压低几分,“你替我与皇上说一声,便道是我想献唱一曲,为宫宴助兴。”
黄裕眉头微皱,犹豫道:“娘子身份尊贵,怎可做这种事情……”
宁蘅一哂,苦笑着接上黄裕的话,“时过境迁,去年此时,中贵人此言还算合宜。”
她不过是个九品御女罢了,御前得脸的宫人也比她更衬这“尊贵”二字。宁蘅话裏有话,黄裕极快便听了出来。“娘子断不可妄自菲薄,奴婢说一句逾矩的话,在皇上心裏,您可依旧是宁贵妃。”
“中贵人只消和皇上提一提就好,若是皇上不准,也不打紧。”宁蘅并不逼黄裕,这事有几分冒险,她还是知道的。但……“我无非是想宽解圣意罢了,龙心不悦,莫说是诸位大人,我与宫中姐妹,心裏也难得安宁。”
黄裕听宁蘅这样说,终于答应下来,“那奴婢便替娘子说一声吧,娘子且稍后。”
宁蘅向黄裕微一颔首,“有劳中贵人。”
没等太久,黄裕便又绕了回来,沈婕妤几人见黄裕亲自来了两次,都不免侧目。
黄裕朝宁蘅一礼,笑着道:“皇上准了,只是不许娘子露面……要委屈娘子戴上面纱。”
言罢,已有小黄门将准备好的面纱奉予宁蘅,待宁蘅从容取过面纱,黄裕又道:“娘子想唱什么?奴婢让乐姬去准备。”
“《绸缪》,以箫声相和最好。”
黄裕躬身称是,从一旁退了下去。
立夏帮宁蘅戴上面纱,青色缎带系在髻后勒紧,以防脱落。正这个时候,果然有一个吹箫的乐姬站了起身,宁蘅也不再多等,自嫔妃席位上步出,行至殿中。
“臣妾宁氏,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万安。”她跪在殿中,向帝后二人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
皇后面上微有讶色,岳峥却是浮出笑来,“起吧,二弟,你与宁御女也算是旧识,今日大军凯旋,她愿以歌声贺你,你且仔细听了。”
岳嵘脸上已有几分醉意,却还是十分知礼地起身向宁蘅一揖,“多谢娘子。”
宁蘅侧身,避开了岳嵘的礼,待岳嵘重新落座,她方朝岳峥道:“臣妾不仅是贺大将军,更是贺皇上,贺我大魏,能够得此将才……臣妾技拙,会的歌不多,只有这一首旧曲,皇上万不要嫌弃。”
“你呀……”岳峥轻声一笑,语气裏尽是宠溺之情,“连母后都讚过你的歌声,你又何必自谦?”
宁蘅露在面纱外的只有一双明瞳,她抬眸,脉脉含情的目光从岳峥脸上划过,岳峥身子不由一震。然而,宁蘅很快便挪开了眼神,她向乐姬颔首示意,清雅的箫声与柔婉的歌声立时扬起。
这是岳峥时隔五年,第二次听到这首《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