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皆大欢喜,毕竟没人愿意跟天凰宫这样的庞然大物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地至尊向斩灵境修士低头,这简直是亘古罕见的奇事!”
“谁不是呢?只能说明,周清这家伙是真的牛批!连凤宸霄都得给面子!”
“大丈夫当如是也!经此一事,以后南凰州提起周清之名,试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是啊!对了,你们说,凤宸霄和周清‘不言而明’的谈判之地,会是哪里?”
“这还真不好猜……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阎家算是彻底完了,周清那则悬赏,估计也快结束了。”
议论声在各大势力的据点、客栈的酒桌间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地至尊与斩灵境”会面的结果。
……
阎家!
当周清和二大爷并肩而立再度来到阎家正门处时,上空那道巨大的五色阵法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看着这道完好无损的禁制,周清眼中的不屑更浓。
阎无道和阎无命为了掩护自己逃走,竟对族中子弟隐瞒实情。
连如此珍贵的法阵都留着,只为制造“阎家根基未动”的假象,让族人安心留守,成为他们逃亡的“诱饵”。
这份狠心,着实令人不齿。
但很快,周清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鼻尖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放心吧,有你大爷我在,就算天凰宫玩花样,也讨不到好处!”
二大爷见他神色凝重,还以为他在担心埋伏,当即拍了拍胸脯宽慰道。
周清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大爷,你仔细闻闻,空气中是不是有什么味道?”
听到此话,二大爷顿时一愣,随即深吸一口气,使劲耸动鼻子。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好浓的血腥味!”
话音未落,笼罩在阎家上空的五色禁制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灵光快速黯淡,竟在短短数息间彻底消散,露出了下方死寂的阎家建筑群。
而随着禁制消散,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实质般萦绕在鼻尖,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连藏在不远处山林中、负责接应的沈绝峰等人,也清晰地闻到了这股气味,脸色纷纷大变。
咻!咻!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阎家深处掠出,稳稳落在周清面前。
来者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墨色锦袍,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
一双丹凤眼锐利如刀,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黑色灵力,透着至尊境后期的压迫感。
女子则穿一袭淡紫长裙,长发用玉簪高束,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
皮肤白皙,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色火焰,同样散发着至尊境后期的威压。
两人一黑一紫的灵力相互映衬,气势逼人。
感受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二大爷当即上前一步,挡在周清身前,周身灵力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而那男女两人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周清。
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
片刻后,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在下天凰宫左副宫,墨尘。”
女子随后补充,语气同样淡漠:“右副宫,紫凝。”
话音落下,两人对着周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姿态虽算不上恭敬,却也带着几分客气:“宫主已在阎家大殿内等候,周道友,请随我们来。”
说完,两人转身领路。
周清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前方阎家隐约可见的残垣,压下心中的疑虑,神色坦然地跟了上去。
二大爷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直至两人踏入阎家核心区域,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们僵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曾经气派的阎家建筑群,此刻已成一片废墟。
朱红的梁柱断裂倒塌,琉璃瓦碎了满地。
精致的亭台楼阁化为断壁残垣,墙体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还有身着战甲的修士。
他们的死状各异,却都双目圆睁,透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鲜血顺着青石缝隙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就连阎家深渊上空那座象征着家族底蕴的倒悬黑色金字塔,此刻也四分五裂。
塔身的阵纹早已失去光泽,碎块散落在深渊边缘,如同被遗弃的垃圾。
整个阎家死寂一片,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微风不断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看着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周清和二大爷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脊背发凉。
他们此前虽知晓天凰宫宫主凤宸霄手段狠辣,却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决绝。
“我们宫主做事,向来喜欢追求完美。”前方带路的墨尘仿佛察觉到他们的震惊,头也不回地开口。
声音冰冷无波:“既然下定决心处理阎家之事,就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不确定的隐患。”
一旁的紫凝也跟着补充,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次阎家族人因担心你的追杀,恰好被阎无道以‘固守待援’为由汇拢在家中,正好给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她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周清身上,带着几分隐晦地提醒:“这些人若是侥幸活下来,沦为丧家之犬,必定会寻找复仇对象。”
“他们不敢对天凰宫动手,便只能将怨气发泄到周道友身上,日后必成祸患。”
“既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绝了后患。”墨尘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当然,此事是我天凰宫动的手,所有杀孽都由我们承担,不会牵连到周道友身上,这点还望周道友放心。”
听到两人的话,周清沉默着没有回应,指尖却悄悄收紧。
他哪里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这既是解释,也是隐晦地警告。
天凰宫能稳坐南凰州第一势力之位,靠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这份“斩草除根”的狠辣。
凤宸霄此次求和,若自己识趣,达成和解,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自己执意不依,对方恐怕也会像处理阎家一样,“完美”地解决掉自己这个“隐患”。
二大爷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悄悄用灵力传音给周清,语气凝重:“待会儿见机行事,若是情况不对,你直接跑,不用管我。”
周清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跟着墨尘与紫凝前行。
尸体越来越多,脚下的血迹也越来越厚,看的两人心头一阵发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前方的废墟中急速掠来。
看清来人的样貌,周清心中一松——那不是别人,正是沈家老祖沈沧海。
“周清!”见到周清,沈沧海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激动取代,快步而来,目光落在周清身上,上下打量着。
周清停下脚步,对着沈沧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老爷子。”
“别别别!”沈沧海连忙上前扶住他,不让他弯腰,目光落在周清那满头华发上,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知道,周清为了沈家,为了寒漪,付出了太多,这份恩情,沈家一辈子都还不清。
“咱们……还是认识得太晚了!”半晌后,沈沧海忍不住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周清闻言,却微微一笑,语气坦然:“我倒觉得刚合适。”
“哈哈,好一个刚合适!”沈沧海被他逗笑,心中的沉重消散了几分。
可笑容背后,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当然清楚,周清对沈家的付出,全都是因为寒漪。
如今寒漪不在了,等此间事了,周清或许就会离开第三尾,去追寻自己的道。
到那时,他与沈家恐怕就再也没有太多交集了。
这份“相见恨晚”的遗憾,或许会成为一辈子的念想。
沈沧海压下心中的情绪,再次靠近周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传音。
“凤宸霄已在大殿内等候,他此次求和的诚意很足,但也绝非善类。你待会儿见好就收,别太固执,否则……恐有危险!”
周清心中一暖,明白沈沧海是在为自己担心。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不再停留,跟着墨尘与紫凝继续向着阎家大殿走去。
沈沧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着二大爷点了点头后,也紧随其后。
……
就这样,一行人穿过满是废墟的阎家,直至来到目前唯一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议事大殿前。
殿门早已破碎,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随着周清和二大爷跨步入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殿主位桌前的天凰宫宫主凤宸霄。
他依旧穿着那身鎏金流云纹白袍,发簪上的凤凰玉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金光。
周身虽未刻意释放灵力,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当凤宸霄抬头的那一刻,与周清对视的瞬间,周清只感觉一股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有一只俯瞰九天的天凰正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神魂都跟着微微震颤,体内的灵力竟有了一丝细微的停滞。
这便是地至尊强者的威压,无需动手,仅凭目光就能震慑他人。
但周清毫不畏惧,眼神平静地直视着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稳住神魂,没有丝毫退缩。
足足过了好几息,凤宸霄才缓缓收回目光,随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声音雄浑有力,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微微作响:“不错不错!当真是少年英杰!”
“六年前,白凤吟在沈家与你交手时,你不过是斩灵境中期,六年后,你却已达到斩灵境大圆满,距离至尊境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恐怖的晋升速度,连本座都觉得不可思议。再加上你身上掌握的两种铭文级神通,本座现在完全相信,萧家、柳家以及阎家那几位至尊,还真是你一人斩杀的。”
凤宸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目光再次落在周清身上,多了几分欣赏。
周清没有多余地寒暄,径直走过去,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坐下,姿态坦然,没有丝毫拘谨。
二大爷也紧随其后,坐在周清身边,虽未说话,却挺直了脊背,用行动给周清壮胆,同时暗暗警惕着凤宸霄的举动。
周清看向凤宸霄,直接了当道:“凤宫主,你比影像石里看起来,更为狠辣一些。”
凤宸霄闻言一愣,随即再次笑了起来,抬手一挥,两道流光闪过。
两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凭空出现在周清和二大爷面前。
一旁的酒坛也自动飞起,坛口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出,精准地注入酒杯中,没有洒落一滴。
“狠辣?”凤宸霄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无奈,“好久没人对本座说过这样的形容词了。”
“可是,周小友,你要知道,在这南凰州,若本座不狠辣,天凰宫早就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噬了,哪还有如今这般屹立不倒的地位?”
说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凤宸霄对着周清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品酒。
周清看着面前酒杯中散发着醇香的酒液,当即进行【每日一鉴】。
确认没毒后,他不再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先是带着一丝清冽,继而转为醇厚的酒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瞬间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扩散开来,滋养着四肢百骸,连体内运转的灵力都变得更加顺畅。
周清眼睛顿时一亮,由衷赞叹道:“好酒!”
一旁的二大爷早就被酒香勾得蠢蠢欲动,作为嗜酒之人,他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砸了砸嘴,脸上满是满足:“真是好酒!比我千辛万苦收藏的那些陈年佳酿还要醇厚,这一口下去,连精神都清爽了不少!”
“爽快!”见到两人毫不做作的模样,凤宸霄不由心情大好。
再次抬手,酒坛自动飞起,给两人的酒杯满上。
“本座就喜欢你们这般痛快的性子,不像有些人,喝个酒都要思前想后。”
紧接着,凤宸霄手腕一翻,一枚通体黝黑的储物袋凭空飞出,缓缓悬浮到周清面前。
“这便是我给你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里面装着大量的灵石,还有一些天材地宝,都是修炼所需之物。”
“毕竟,以你的本事,神通术法想必不缺,趁手的武器应该也有。”
“本座思来想去,也只有灵石和修炼资源最实用,能作为你突破修为的助力,希望你不要嫌弃。”
凤宸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上位者的傲慢。
周清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储物袋,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眼看向凤宸霄,神色认真道:“凤宫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只是,晚辈其实有一件不情之请,想向宫主开口。”
“哦?你说说看!”凤宸霄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
在他看来,周清主动提出要求,就说明对方有意彻底解决此事,不再纠结过往恩怨。
这样一来,天凰宫也能摆脱悬赏风波的困扰,不用再担心被其他势力借题发挥。
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周清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晚辈想要一块血凰骨,而且是能够提炼出血凰精血的完整骨块。”
听到“血凰骨”三个字,凤宸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血凰骨?周小友,你是听谁说我天凰宫有血凰骨的?”
“晚辈没听任何人说过,只是……晚辈真的很需要它。”周清语气坚定,眼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着。
凤宸霄看着周清的眼神,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若是本座没猜错,你是觉得我天凰宫名字里带个‘凰’字,便认定我们藏有血凰骨?”
周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期待毫不掩饰。
这是寒漪重生的最后希望,他不愿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