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漪则盘膝坐于无相悟道蒲团之上，蒲团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金色流光，将她包裹其中。
隐约有低沉的梵音萦绕耳畔，抚平心绪，稳固神魂，让她的精神力凝聚到极致。
周清看向沈寒漪，她向他轻轻点头，周身顿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四万零两百枚混沌灵印。
看来，这些年不见，她不仅修为精进至至尊境后期，阵法一道也没落下，多出了两百枚灵印。
周清不再耽搁，取出阵纹玉核，打入一道灵力，玉核便稳稳悬浮在两人中间，散发出淡淡的古朴光晕。
紧接着，他周身同样涌现出六万枚混沌灵印，与沈寒漪的灵印遥相呼应，两种交织，形成一片绚烂的灵印光幕。
“开始。”周清轻声道。
两人同时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印之中。
两种灵印达到足足十万枚，缓缓游向阵纹玉核。
它们并未急于冲击，而是先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一点点触碰玉核表面的禁制纹路，寻找着阵纹的破绽与灵印契合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哪怕是灵体状态，随着精神力持续消耗，脸色也微微发白。
而玉核表面的禁制极为奇异，一次次被灵印撬开缝隙，又一次次凭借自身的阵道本源修复。
但混沌灵印的“万能契合”特性终究发挥了作用。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印渗入玉核内部，禁制的防御终于开始出现松动。
“再加把劲！”周清低声道。
两人同时催动体内灵力，更多的混沌灵印涌入玉核，混沌光泽暴涨，将整个玉核包裹其中。
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玉核表面的禁制终于被彻底撕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如同起了连锁反应般，层层禁制不断崩塌，化作漫天混沌光点消散。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
“嗡——！”
阵纹玉核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禁制彻底瓦解，一股精纯的阵道气息扑面而来。
没等周清与沈寒漪细看，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从玉核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满身是伤的老者虚影。
他身着残破的青色道袍，道袍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与撕裂的口子，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老者须发皆白，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额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色痕迹。
胸口更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元神虚影都因此变得有些虚幻不稳，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的双眼浑浊却透着不甘与执念，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墟气与阵法反噬的狂暴气息。
显然是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自身传承与一缕残念封入了玉核。
周清与沈寒漪立刻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老者虚影。
“你们……怎么是这个样子？是人族，还是妖族？”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虚弱与警惕。
周清心中已然猜到老者的身份，当即与沈寒漪一同躬身行礼：“晚辈人族周清（沈寒漪），见过前辈！”
听到“人族”二字，老者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轻轻舒了口气：“是人族就好……还好，没落入墟烬族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周清面前悬浮的悟道古茶树，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与惊叹：“悟道古茶树……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逆天机缘！”
“晚辈不过是运气使然。”周清谦逊道，“前辈能在陨落前将传承封存，才是真正的大智慧。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灰色死寂的墟界，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分不清此处是何地。
他并未多问，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老夫云矶子。”
“云矶子前辈？”听到这个名字，周清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道，“不知前辈可认识玄青子前辈？”
云矶子闻言，浑浊的目光骤然聚焦在周清身上：“自然知晓。久远岁月前，老夫还曾向他请教过阵道精髓。他可是贪狼军山字营最有希望突破十级阵法的奇才，可惜……”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扼腕与遗憾。
“玄青子前辈，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晚辈的恩师。”周清道。
“哦？”云矶子眼睛顿时一亮，可转瞬便面露狐疑，“不对，玄青子道友一生潜心阵道，从未听闻他收过徒弟，你……”
周清瞥了眼手腕上的白玉手环。
上面的黑色斑点，已比上次多了一倍有余。
他不再拖沓，长话短说道：“前辈有所不知，玄青子前辈与您一样，遭墟烬族伏击后，以特殊手段留下了自身传承，晚辈侥幸得之。”
话音落，周清与沈寒漪相视一眼，心神同时一动。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混沌色灵印自两人周身喷涌而出。
双方灵印尽数呈现混沌灰蒙蒙的色泽，如漫天星砂悬浮，流转间透着大道本源的厚重韵律。
看着这漫天奇特灵印，云矶子先是一怔，随即看出两人境界：“六级阵法师……四级阵法师？”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眉头骤然紧锁，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回想某个被遗忘的关键信息。
周清没有打扰。
他和寒漪已在这第二层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手环上的黑斑越来越重。
出去后必定要承受更剧烈的元神疼痛，排毒过程也会愈发艰难。
但这位云矶子前辈，显然是个心性极为谨慎之人。
不仅用连天至尊都无法破解的禁制锁死玉核，还在内部留下了一缕完整意念。
如今他们两人只是一红一蓝的模糊人形轮廓，连真面目都无法显露，换作任何人都会生疑。
你说自己是人族就是人族？
那你为何不敢以真容相见？
能在星空中一路修炼到九级阵法师，其心智之缜密、手段之高明，可想而知。
周清担心，对方或许还在玉核中留下了隐匿的考验，或是其他麻烦的验证手段。
他实在没时间在此地耗着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搬出玄青子前辈，先拉近彼此的渊源与信任。
再与寒漪一同展露混沌灵印，暴露“一念成阵”的潜力。
只有让前辈看到他们的天赋与机缘，才有可能毫无保留地将传承托付。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矶子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们的灵印……为何是这般颜色？寻常阵法师的灵印，不该是这般纯粹的单色流光。”
周清心中无奈。
世人大多听过一念成阵，却极少有人知晓，真正领悟之后，灵印会化作混沌之色。
毕竟，能领悟一念成阵的阵法师，本就是凤毛麟角。
而掌握这等逆天能力的人，又怎会轻易暴露自身底牌？
相关的文献资料，更是凤毛麟角，几乎绝迹。
反观上官梨，竟能一眼认出，不得不说，她的机缘与眼力，也着实惊人。
“回前辈，晚辈夫妇二人，侥幸在阵道一途有所顿悟，领悟了‘一念成阵’的根基，故而灵印才会呈现这般颜色。”周清只好如实解释。
“什么？一念成阵？！”
听到这四个字，云矶子顿时如遭雷击，原本虚弱的虚影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甚至不顾神念不稳，直接上前两步，凑近两人身前，死死盯着那些流转的灵印，生怕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一念成阵，那可是所有阵法师毕生追求的终极境界！
是无数阵道强者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传说。
他这辈子能在晚年突破至九级阵法师，已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对于“一念成阵”，连奢求都不敢有，只能在古籍中窥探只言片语。
“混沌色……原来领悟一念成阵后，灵印竟是这般模样！好，好啊，真好！”
云矶子伸出虚幻的手掌，轻轻触碰那些流转的混沌灵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还有一丝欣慰与释然。
毕竟，能在自己最后一缕神念消散前，亲眼见到无数阵法师穷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终极境界，他这辈子，也算是无憾了。
但很快，这份欣慰便化作了极致的兴奋。
自己毕生钻研的阵道传承，没有落入庸人之手，反倒被两个掌握了一念成阵的晚辈得到，日后必定能将他的阵道发扬光大，甚至推向更高的巅峰。
他也算是后继有人，死而无憾了！
“周清、沈寒漪是吧？还是夫妇二人，好，真好啊！”
云矶子缓缓退后，重新悬浮在玉核上空，脸上满是欣慰与畅快，哈哈大笑着，积压在残念中的遗憾与不甘，尽数消散。
下一刻，他双手骤然结印，身后瞬间涌现出足足九万枚灵印。
这些灵印色彩各异、形态万千，囊括了他毕生所学的阵道精髓，随后如潮水般尽数涌入玉核之中。
周清与沈寒漪甚至能清晰听到，玉核内部传来阵阵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某种深层禁制被彻底解除。
周清脸色微变，果然赌对了！
能在星空乱世中活下来的强者，没有一个简单。
这玉核之内，他果然还留下了最终的防护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