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抬脚,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了雷云正下方。
紫金雷弧在他体表跳跃闪烁,与天空中尚未落下的雷霆遥相呼应。
他心神一动。
一道震彻寰宇的咆哮声从他体内炸响。
识海中的天然雷池轰然躁动,紫金色的雷光从池中冲天而起,透过他的身体涌向外界。
他身后的虚空骤然剧烈扭曲,一头巍峨的狻猊祖灵虚影昂首而出。
那狻猊通体覆盖着紫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雷系铭文,铭文闪烁间散发出蛮荒而霸道的雷霆气息。
近乎同时,它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中央,一座天然雷池的缩小投影缓缓幻化而出。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雷霆从云团中轰然劈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三个时辰后,天空中的雷云终于开始变薄、变淡。
雷霆的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劈落的雷柱也越来越细、越来越稀疏。
最后一道细小的黑色电弧从云层中跃出,还没落到雷池上方便自行消散在了半空中。
周清头顶的狻猊祖灵虚影也缓缓收缩,重新钻入他的体内,回归识海中的天然雷池。
数了数新多出来的雷属性灵石,他满眼兴奋,而后低头看向下方。
四色聚灵阵中,上官梨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她双眸紧闭,周身却已散发出属于至尊强者的气息。
那气息尚有些起伏不定,正在从体内向外扩散,又从体外向内收敛,循环往复,逐步趋于稳定。
周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丫头的根基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突破后的气息沉稳绵长,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照这个势头,她的上限恐怕远不止普通至尊。
稳固境界至少需要一两天时间。
但整个寒月分舵的迁舵进程正在紧要关头,上百艘星舰不可能因为两个人就停下来等着。
周清翻手取出星舟,正打算将上官梨挪到星舟上,让她在航行中慢慢稳固,自己操控星舟追赶舰队——
就在这时。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底部窜起,直冲天灵盖。
周清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修行多年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疯狂示警,比他意识反应得还要快。
他二话不说,右手猛然一握,黑色重剑墨渊凭空浮现。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沉重如海的剑势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羲和沐日阵和幽影噬魂阵在同一瞬间成型,化作双重禁制屏障,将他和下方还在稳固境界的上官梨层层包裹。
周清手握黑色重剑,目光如电,远超自身境界的精神力外放,警惕地扫向四周。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陨星带的外围,不知何时竟升起了一层幽蓝色的水幕。
那水幕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融入了星空背景,若非它表面偶尔泛起的水纹灵光,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水幕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整片陨星带完完整整地笼罩其中。
周清眼神微凝。
水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不断游走流转,每一次符文的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奇异的封禁之力向四周扩散。
他尝试将神识探出水幕,却在触及水幕的瞬间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弹了回来。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双重禁制,落在水幕边缘的一处虚空。
那里的蓝色符文微微波动,随即如同门帘般向两侧分开,一个灰袍人影从水幕的褶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削瘦,灰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中。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水纹涟漪。
那水纹向外扩散,融入周遭的水幕,让整座封禁大阵的符文又亮了一分。
看到此人的一刻,周清眼睛微微眯起,心里一沉。
蝠涛护法!
而那灰袍人一步步走来,在距离双重禁制约莫百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枯瘦的双手,缓缓摘下兜帽。
一张苍老而非人的面孔暴露在星辉之下。
他的皮肤是幽蓝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水纹灵光。
额头宽阔,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整张脸的轮廓给人一种如同深海鱼类般的阴冷感。
而他的瞳孔则是纯粹的深蓝色,没有丁点眼白,嘴角两侧还各垂着一根细长的肉须。
按理说,达到妖皇(斩灵境)境界,样貌就几乎跟人族没什么差别了。
这头深海魔蝠鲼作为地至尊大圆满,至今还保留着本体的一些特征,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就在周清脑海飞速运转之际,蝠涛护法抬起头,那双纯蓝的瞳孔直直看向禁制中的周清。
他的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嘴角的肉须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有多么激动。
“终于,让老夫等到了。”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禁制走来。
“三印叠加的金色铭文神通,可以幻化两个分身,却几乎拥有本体八九成战力的另类精神类铭文神通。”
他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缓缓道来,“妖族公认第一剑修雀尊前辈的本命武器墨渊。
你能得到此剑,想必他当年叱咤星空的铭文级剑术神通《枯坐海》,你也应该一并继承了。”
蝠涛护法的脚步越来越快,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铭文级神通啊。”他舔了舔嘴唇,舌头同样是幽蓝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寻常修士一辈子能得到一部,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你这小娃娃,一个人竟然掌握三部——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的蓝光炽盛到了极点,周身开始翻涌出海潮般的蓝色灵气。
“不过现在——”他的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利齿,“都是老夫的了。”
周清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按在了传讯玉简之上。
灵力无声渗入,一道求援信息瞬间凝聚成文字,试图向月景崧发送出去。
他虽有四花聚顶的增幅可以越阶而战,但顶天了也只是摸到地至尊中期的门槛。
即便将自身所有底牌全部押上,拼尽全力也不过能与地至尊后期周旋一二。
而眼前这个深海魔蝠鲼族的老怪,修为已臻地至尊大圆满之境,距离天至尊只差临门一脚。
保不齐他身上就有玄阴上人留给的某些符箓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刚刚突破、正在稳固境界的上官梨。
这丫头此刻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别提自保了。
玉简上,灵力凝聚的文字亮起,随即开始旋转,试图破空传出。
然而下一刻,那行文字在玉简表面萦绕了几圈,便开始一点点黯淡、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别白费力气了。”
蝠涛护法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从容。
“老夫这碧渊禁海幕,可不光是隔绝信息那么简单。就算是地至尊大圆满级别的战斗余波,它也照样吞得下,一丝一毫都漏不出去。”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那层幽蓝色的水幕,水幕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闪烁了一下。
“更准确地说,从这层水幕升起的那一刻起,这片陨星带就已经被短暂隔离到了另一处空间夹层之中。
你我如今所处的地方,既在星空中,又不在星空中。
那月景崧就算收到消息赶来了,也压根看不到你我,他只会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陨星带,什么都没有。”
周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方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底细说出来,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今日插翅难逃。
蝠涛护法停下了脚步。
他与周清之间,只隔着羲和沐日阵与幽影噬魂阵两层禁制。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周清的眉心,“还有你这座可以帮人渡劫的天然雷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甚至有些酸溜溜的味道:“老夫是真的想不通啊,老天怎么可以把一个人偏心成这样?让他在如此年纪,拥有这么多好东西,凭什么啊?”
周清冷冷看着他,语气讥讽:“我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地至尊大圆满,之前不光喜欢趁火打劫偷袭,如今还学会跟踪了。”
蝠涛护法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咱们修炼一道,讲究的就是万物为我所用。”
“过程如何,手段如何,那都是细枝末节,只要能得到好东西,便是不择手段又如何?”
周清听到此处,手中墨渊重剑微微抬起,青灰色的死寂剑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蝠涛护法看着那柄剑,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却并未急着动手。
他反而向后退了半步,负手而立,嘴角的肉须轻轻摆动,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品。
“这样吧。”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和善,“老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最起码方才你帮那丫头渡劫的时候,老夫可没趁机出手。跟上次一样,你把寒月分舵上任分宫主洛千凝放出来,让老夫再看看?”
“作为已经摸索了些许法则之力的枪修,那女人上次可是好好给老夫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