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涛护法说到此处,抬起右手,拉开自己的衣襟。
在他幽蓝色皮肤覆盖的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斜斜贯穿至右肋。
虽已愈合,却依旧能看出当初那一枪是何等凶险。
“这一枪,差点要了老夫的命。足足用了七年,老夫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
周清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倒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至尊雷劫之下,只要你敢踏入雷劫范围,天劫便会感应到你的修为,将雷劫威力自动扩增提升。
届时别说偷袭了,连你自己都会被卷进去,逃都逃不掉。
不过,蝠涛护法这番话倒是让周清心中一动,虽然他也知道这老家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还有那等底牌。
他原本以为,这十几年来蝠涛护法一直在暗处监视着自己,寻找下手的机会。
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分毫被窥探的痕迹,对方的这等耐心与隐匿功夫,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但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洛千凝那一枪重伤后,用了整整七年才恢复过来。
也就是说,他应该是最近才重新锁定自己的。
否则,这些年来,自己为寒月分舵那么多人扛过雷劫,对方有无数次出手的机会,根本不必等到今天。
如此便好。
最起码,这几年间自己所掌握的新底牌他并不知晓。
周清心中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蝠涛护法,忽然开口问道:“我听崧叔说过,你是玄阴上人的属下。蝠涛护法,我很好奇,你不去完成你主人派给你的任务,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
“玄阴上人?”
蝠涛护法听到这个名字,嘴角的肉须猛然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算个鸡毛?”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幽蓝瞳孔中涌起一抹压抑已久的怨气:“老夫之所以在他麾下效力,不过是想借助他的资源与人脉罢了。”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主仆?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今老夫已是地至尊大圆满,距离天至尊只差临门一脚。若再得了你这三部铭文级神通,从中参悟出属于自己的法则之力,一步踏入天至尊——”
他的嘴角咧开,眼中满是贪婪,“到那时,老夫便不再是他的属下。他得恭恭敬敬称呼我一声‘道友’,甚至……谁为主谁为仆,还说不定呢。”
周清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感情是个反骨仔。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实话跟你说吧。”周清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几分坦诚的意味,“我的确掌握了三部铭文级神通。”
“但你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些神通都是别人传给我的。我一个刚入星空战场没多久的新兵,靠自己的本事,可弄不到这些东西,更别说三部了。”
蝠涛护法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这点老夫自然猜到了。”
周清继续道:“你既然知道这些神通是别人传给我的,就应该明白,铭文级神通的传授,需要传功者心甘情愿。”
“强夺是夺不走的,搜魂也搜不出完整的。这一点,你活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清楚。”
“知道。”蝠涛护法再次点头,语气依旧从容。
周清目光直视对方,一字一顿道:“那你觉得,我会心甘情愿给你传授吗?”
禁制外的虚空中,蝠涛护法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笑了:“自然不会。就算你愿意,老夫也不敢要。
铭文级神通是何等珍贵的东西,你若在传授时故意留下什么隐患、埋下什么坑,老夫岂不是自掘坟墓?”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踱起步来。
“甚至于——”他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周清,“老夫运气若是不够好,你这三部铭文级神通的传授次数,已经被其他人用光了。”
“到头来,老夫费劲巴拉忙活一通,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此处,周清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握紧重剑,青灰色的死寂剑气再次弥漫开来,声音沉了下去:“那你——”
蝠涛护法却忽然动了。
他双手猛然按在双重禁制的外层光幕之上,目光死死锁定着周清,瞳孔深处的贪婪几乎凝成了实质。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我想夺舍了你。”
周清:“……”
“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蝠涛护法不等周清开口,便抢先说了下去,“铭文级神通的修炼次数只有十次,这是天道法则的限制。”
“旁人就算夺舍了修炼者的肉身,也无法继承神通,毕竟铭文级神通承载的是法则碎片,与修炼者的神魂本源相融,不是换一具躯壳就能带走的。这些道理,老夫都懂。”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但是,这世上总有例外。”
“这片星空太大了,大得离谱。”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起来,“每一天,这片星空的某个角落都会发现新的诡异之物、新的未知种族、新的悖逆常理的现象。
人族和妖族所记载的典籍早已浩如烟海,可就算如此,至今也没能把这片星空的秘密记完。
凭什么用几本破书上的常理,就去否定所有可能性?
所谓的经验,不过是前人根据他们有限的见识总结出来的东西罢了。而这片星空,从来不缺打破经验的存在。”
周清听到此处,没有插嘴。
这点,他自然知晓,比如自己的四花聚顶。
而蝠涛护法似乎很享受周清此刻的样子。
“我深海魔蝠鲼一族,有一门不为人知的秘法,名为魂渊吞灵典。”
在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幽蓝瞳孔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
“好巧不巧,在老夫当年踏入地至尊的那一刻,这门秘法便从血脉之中自行觉醒,传承了下来。”
“以此术夺舍,不光可以完整继承被夺舍者的肉身与灵力根基,就连铭文级神通,也能尽数获得掌握。”
“因为这些神通在你神魂中留下的法则印记,会在夺舍的过程中被‘魂渊吞灵典’完整剥离、转移,一丝一毫都不会损耗。”
他直直看向周清,眼中兴奋:“不光如此,你目前所掌握的任何神通,老夫统统不需要再费劲去修炼,直接继承便是。”
“你花了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老夫只需要一次夺舍,便能将你所有的积累化为己有。”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利齿。
“这,才是魂渊吞灵典最逆天的地方。它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而是一条捷径。一条可以让老夫跨越无数年苦修、一步登天的捷径。”
周清听到这里,瞳孔终于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如此霸道的血脉神通。
夺舍继承修为也就罢了,连铭文级神通都能完整剥离转移,这已经不仅仅是逆天,而是近乎于作弊了。
难怪这老东西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心甘情愿传授,也丝毫不在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传授。
“自继承此神通后,老夫一直以来的目标,其实是玄阴上人。
这些年来,老夫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准备夺舍他。
毕竟这门秘法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可得好好挑一具最完美的躯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便被贪婪取代。
“可那家伙太精明了,而且实力强悍得离谱。
饶是老夫故意给他设了几次局,挑拨他与旁人生死战,想趁他重伤时下手,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他要么不受伤,要么受伤时身边永远有人护持,老夫根本近不了身。”
说到这里,他忽然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
“直至这一次,老夫才发现——老天待我不薄啊。”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周清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上天赐予的礼物。
“尤其是你镇杀曜日殿分殿主曜沧溟时施展的那部由三枚金色大印构成的铭文级神通。
老夫虽只在暗处窥得些许余波,却也能看出,那部神通你分明已经修炼大成了。
这对我而言,将大大节省难以想象的时间。
夺舍之后,老夫便可以直接掌握一部大成的铭文级神通,省去一辈子的苦修,从而抽出时间去参悟另外两部。”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而且,老夫都已经计划好了。”他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宣布一项重大的决定,“夺舍了你之后,老夫便可以顶着月神宫少宫主的名头,名正言顺地索取各种修炼资源。
月神宫啊,在荧惑星域以及双盟那边,那可是威名赫赫的庞然大物。
玄阴上人在这种势力面前,顶多算个大一点的蝼蚁而已。有月神宫做靠山,老夫踏入天至尊,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问道:“周清,你觉得呢?老夫这个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
周清一语不发。
不得不说,这家伙打算得还真是周全。
从夺舍对象的选择,到夺舍之后的身份伪装,再到如何利用月神宫的资源冲击天至尊。
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他识海中恰好有四花聚顶,只怕今日真要被这老东西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已经了解清楚了,他也就不再废话。
他微微退后一步,心神一动。
面前的双重禁制骤然蠕动起来,转瞬间便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遮挡。
下一刻,禁制外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蝠涛护法开始攻击法阵了。
周清没有理会禁制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