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上官梨,脑海飞速运转。
夺舍,他并不怕。
他识海中有四花聚顶坐镇,任何胆敢入侵他识海的外来意志,都会被四花之力反向镇压、吞噬。
可关键是眼下的局面。
蝠涛护法在外围布置了碧渊禁海幕,这片陨星带已经被隔离到了另一处空间夹层。
他的消息发不出去,就算发出去了,月景崧带人赶来也根本找不到位置。
这老东西做事滴水不漏,既然敢把计划全盘托出,就笃定了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而论单打独斗,他确实不是蝠涛护法的对手。
地至尊大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差距太大了。
更何况他的许多底牌,当年在对抗曜沧溟时,这老东西藏在暗处都见识过,早就有了防备。
所以,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让他夺舍。
装作抵抗一阵,让这老东西觉得自己已经拼尽全力、黔驴技穷。
等他放下戒心、施展魂渊吞灵典入侵识海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但前提是,得护住上官梨。
蝠涛护法既然打算以后顶着自己的身份行事,就绝不会让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人活着离开。
周清下意识想到了灵兽袋。
灵兽袋确实能收纳活物,但那是专门针对兽类灵体设计的。
像之前的老母鸡、血清大哥,放进灵兽袋毫无问题。
上次勉强将只剩元神的酒徒生等人装入其中,也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肉身,灵体的负担极小,灵兽袋内的环境才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排斥。
可上官梨不同。
她是活生生的人,肉身与神魂完整合一。
至尊劫刚过,她的神魂与肉身正在进行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
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一到两天,正是她稳固境界的核心阶段。
若此时强行将元神抽离肉身,等于将正在融合的两者生生撕裂。
届时即便事后元神归位,那道裂隙也永远无法弥合了。
她的修行之路,将就此止步于至尊初期,再难寸进。
周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禁制外的攻击愈发猛烈,双重禁制的光幕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他必须在禁制被攻破之前,想出一个既能护住上官梨、又不损伤她根基的办法。
等等——
不对。
下一刻,周清似乎想到了什么。
夺舍本身,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
魂渊吞灵典再怎么逆天,终究是神魂层面的秘法。
一旦蝠涛护法的元神侵入他的识海,胜负便只在数息之间,不存在什么打上三天三夜的拉锯战。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场生死博弈从开始到结束,快的话不过几十息,慢也慢不过一炷香。
既然时间这么短,这家伙大概率不会费劲去换地方。
一来,此地已经被碧渊禁海幕彻底隔离,处于空间夹层之中,连月景崧亲自赶来都找不到。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更隐蔽?
另寻他处反而多此一举,平添变数。
二来,他还得抓紧顶着自己的身份返回舰队。
若耽搁太久,月景崧那边必然会起疑心,他既要完美伪装自己,就不能在时间上留下破绽。
而且,他在寒月分舵这些年,经他之手扛劫的修士不下数百人,从未有过失手。
若上官梨“失败”了,身死道消了,会怎样?
之前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经验,还能失败在自己贴身侍女身上?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且不说月景崧会不会相信,光是分舵里那些受过他扛劫之恩的修士们,就必然会觉得蹊跷。
一旦有人起疑,便会有人追查。
蝠涛护法既然对月神宫少宫主这个身份志在必得,就绝不会给自己埋下这样的隐患。
所以,上官梨必须活着回去。
不但要活着,还要完好无损地、以一名新晋至尊的身份回去。
蝠涛护法此人行事周密,从十几年前被洛千凝一枪重伤,到如今伤势痊愈后重新找上门来,这中间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必定蛰伏了相当一段时间,将自己与寒月分舵的关系打探得更为详细。
所以他不会杀上官梨。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上官梨保留这段记忆。
届时她只会记得公子带她出来渡劫,雷劫过后她在原地稳固境界,然后公子便带她返回了舰队。
如此一来,就能杜绝走漏风声的可能,简直天衣无缝。
想到此处,周清心中大定。
既然上官梨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便有了操作的空间。
他不再犹豫,心神一动。
眉心处,三道淡蓝色的鲸鱼铭文悄然浮现,随着精神力注入,它们同时膨胀、变形、凝聚,转眼便化作了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其中两道分身一左一右立于周清身侧,与他形成一个三角阵型,面朝禁制外的蝠涛护法。
而第三道分身在落地的瞬间,身形便悄然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上官梨身后的阴影之中。
虽说关于上官梨安全的推断已八九不离十,但终究只是推断。
蝠涛护法此人行事虽周密,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万一他控制住自己后,临时起意,非要斩草除根,自己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留一尊分身在暗处,便是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穿透双重禁制,看向蝠涛护法。
然后,心神一动。
原本笼罩着整片区域的羲和沐日阵与幽影噬魂阵,骤然收缩。
并当着他的面,全面护向上官梨,将其笼罩。
禁制外,蝠涛护法刚要挥手拍出下一道攻势,可看着突然收缩的五色法阵,顿时一愣。
随后不由笑出声,更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要将这保命的阵法用来护住一个侍女。”
“周清啊周清,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所谓重情重义之人,但像你这般明知死到临头,还要把最后的屏障留给旁人的,倒真是不多见。”
“看样子,这丫头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不一般啊。”
周清冷哼一声,手中墨渊重剑一横,青灰色的死寂剑气顿时从剑身上倾泻而出。
他眼神冷冽,声音中满是狠厉与不甘:“废什么话!真以为老子会束手就擒吗?”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虚空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剑光,率先朝蝠涛护法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两道分身一左一右,从侧翼同时发动了攻势。
左侧分身双手结印,周身灵光涌动,一道巨大的封印阵纹在掌间凝聚成型,朝着蝠涛护法的左肋印去。
右侧分身则化作一道残影,从右后方疾掠而上,掌心紫金雷弧跳跃,一杆由雷光凝聚的短枪已然成型,直刺蝠涛护法的后心。
三人合击,配合默契,封死了蝠涛护法所有闪避的方位。
蝠涛护法看着这一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地至尊初期——”他的嘴角咧开,幽蓝瞳孔中满是不屑与戏谑,“本座随手就能镇压一大片!”
话音落下,他动了。
他并没有施展什么花哨的神通,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朝向冲在最前方的周清,然后轻轻一握。
幽蓝色的水纹灵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一片压缩了无尽岁月的深海骤然决堤。
那灵力浓郁得近乎固态,翻涌间发出真正的海潮轰鸣之声。
蓝光所过之处,虚空都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挤压得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周清的墨渊重剑斩在那片蓝光之上。
剑身上的青灰色死寂剑气与幽蓝水纹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大片的水雾蒸腾而起,剑气在水中艰难前行,每深入一寸,便有更多的死寂之意被水纹消解、稀释。
当剑锋真正触及那片蓝光的核心时,剑势已衰弱了七成。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周清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的两道分身,处境更是不堪。
一号分身掌中的封印阵纹还未触及蝠涛护法的衣角,便被一道从虚空中凭空涌出的水纹锁链缠住了手腕。
锁链猛然收紧,分身的右臂瞬间被绞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一号分身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后退,更多的水纹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缠成了一个幽蓝色的茧。
二号分身持雷枪刺向蝠涛护法的后心,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对方后心的刹那,蝠涛护法头也不回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雷枪的枪尖被两根幽蓝色的手指夹住。
那足以贯穿地至尊强者防御的紫金雷芒,在他指间疯狂跳跃、嘶鸣,却连一层油皮都刺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