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追不上,只能落回沼泽里仰天嘶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战力明显因失去珠子而大幅跌落。
瘦高个眼中贪婪明灭不定,压低声音跟另外两人商量。
金翅大鹏的速度他们追不上,但这怪物丢了珠子,元气大伤,身上指不定还有别的宝贝。
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那干枯怪物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它不再嘶吼,也不再暴躁地捶打地面,而是缓缓转过身,佝偻的身子一点一点弯下去,最后双膝跪地,额头贴在沼泽的污泥上。
似乎在跪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顺着怪物跪拜的方向抬头望去。
天际尽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灰白,点点花瓣从那片灰白深处飘下来。
先是几片,疏疏落落,像在探路,紧接着便铺天盖地涌出来。
每一片落定,沼泽里的腐臭便淡去一分,换上一股极淡的冷香。
说不上好闻,只让人觉得后脊发凉。
十个白衣女子从花瓣最密处踏空走出,左右各五。
步子不快,臂弯里挎着竹篮,边走边扬手撒花。
她们面容僵硬,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花路尽头,两头皮毛灰败、生着六足的异兽踏空而出,颈上青铜锁链绷得笔直,拖着一座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漆黑,表面的铭文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喘气。
感受着棺椁无形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三人脸色苍白,再也顾不得什么,转头就跑。
“这怎么可能——”
周清搜魂到此,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他一把抓过另外两团元神,再次搜魂。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画面最前方那个撒花的白衣女子离得更近了。
她脸色更为苍白,眉眼却再清晰不过。
周清的眼睛瞬间通红,一股再也压制不住的杀机冲天而起。
二师姐,罗灵菱。
他可以确定,真的是她。
二师姐怎么会在那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浑身颤抖着继续往后翻,可三人的记忆到此为止——他们已经逃了。
只是一年后在一处陨星带意外撞见了太初上人,三人装作不知情凑上去攀谈,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一路追杀到了这颗星球。
再往后,就是他亲自经历的那一战了。
其他相关的碎片,一片都没有。
周清只觉喉咙干得发紧,当即分出一缕精神力打入老者的元神。
老者悠悠转醒,紧接着便是搜魂后撕裂般的剧痛。
周清没等他缓过来,劈头就问:“你记忆里那个突然出现的棺椁是什么人?它们现在在哪?”
老者对上他的目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搜了魂。
他心头一紧,随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这位小哥,那棺椁里头是什么来路老夫也不知道。
但当时的感觉,里面有个极恐怖的存在在沉睡,修为至少天至尊。
只要小哥肯饶我一命,老夫愿将那处星域的坐标双手奉上——”
话没说完,紫金雷弧便灌了进去。
老者凄厉惨叫,元神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等雷光停下时已奄奄一息。
“坐标。”周清冷冷的只吐了两个字。
老者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元神哆嗦着报出一个位置。
距此大约一年路程,一颗没有名字的荒星,他们也是意外撞见的。
周清屈指一弹,将他重新封了回去。
随后如法炮制问了另外两人,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不再犹豫,身后骤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血凰羽翼。
羽翼合拢,将三人的肉身与元神一并裹入其中,直接开始了毫不留情的炼化……
直至三天后,周清面色铁青地推开房门。
门前守着的三个“周清”和三个“沈寒漪”齐齐转过头来。
周清随便对着其中一个周清分身道:“瑶瑶,带三师兄过来。”
六个分身同时点头,化作光点消散。
没过多久,鹿瑶瑶和闫小虎便匆匆赶来。
听周清将搜魂所见一五一十说完,两人脸色大变。
“你确定没看错?真是二师姐?”闫小虎急得声音都哑了。
周清皱着眉:“错不了,就是她。”
闫小虎整个人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双手揪着头发:“怪我,都怪我。一定是我不见了,二师姐担心我才出来找,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她……她该不会已经……”
后面的话他不敢往下说。
周清脸色也难看。
记忆碎片里二师姐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空洞,就像被炼化成了傀儡一般。
这才是他最怕的。
可看着闫小虎这副快把自己逼死的样子,他还是压下心里的焦躁,放缓声音道:“三师兄,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当初你是为了引开那几名地至尊,不让他们摸到太清门去,这事跟你没关系。”
鹿瑶瑶也一脸担忧,转头问周清:“老爹,那你要去找罗师姐吗?”
周清的神色沉下去,片刻后开口,声音没有一点余地:“找,必须找。二师姐要是还活着,不管是什么东西困住了她,都要救回来。
要是……要是已经陨落了,我也绝不能让她被做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闫小虎一把抹掉眼泪:“没错,一定要找到二师姐。老四,什么时候动身?这回你无论如何不能丢下我。”
“放心。”周清点头,“但走之前,我得做些准备。”
“好,我等你!”闫小虎站起来。
鹿瑶瑶却没那么踏实:“老爹,按你说的,那棺椁里头到底什么底细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可就从威压来看至少是天至尊。就算找到了罗师姐,凭咱们几个,拿什么跟人家抢人?”
闫小虎也回过神来了。
是啊,万一二师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么莽过去,那不是上赶着陪葬吗?
更何况如今这颗星球外面,黄金帝族的人还在那蹲着呢。
周清道:“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门外,双眼泛起妖异的红光:“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落下,阎灵笑嘻嘻地背着手从门外晃进来:“我可没偷听,主要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几步,“救咱师姐,算我一个呗。”
“是我师姐,不是你师姐!”鹿瑶瑶纠正。
阎灵倒不恼,歪头看她:“丫头,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做什么?难不成你真忍心让你爹一个人去救人,到时候连个像样的帮手都没有?”
鹿瑶瑶张了张嘴,一时噎住。
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虽然没正形,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帝族出身,铭文级神通在手,加上地至尊大圆满的修为,有她跟着,老爹救人的把握至少多三成。
周清也是心中一动。
阎灵身上的底细他到现在都没摸透,但光是已知的三花聚顶和那两个青铜憨货作为一对完整的极道武器,单纯这些,就足以成为此行最硬的一张底牌。
“既如此,在下就先谢过阎姑娘了。”他拱手。
阎灵见他应了,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小意思。你姐就是我姐,到时候我必定倾尽全力。”
周清点点头,没再多说。
在出发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办妥。
不办这件事,真撞上那棺椁里的东西,就不是救人,是送死。
“接下来我要炼制一件东西。”周清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阎灵身上。
“这件东西对我很重要。炼制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稍微一点失误,前头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阎灵迎上他的视线,耳根子微微一红。
她当然知道周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之前神出鬼没地往他屋里钻,人家这是在点她呢。
她干咳一声,把那一丝窘迫压下去:“放心,接下来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靠近此殿半步。”
她顿了顿,忽然转向鹿瑶瑶,“要不这样——你把我看住不就行了?”
鹿瑶瑶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老爹你放心,有我在,她休想靠近大殿分毫。”
周清看着她们俩转眼间结成了盯防同盟,无奈地摇了摇头。
阎灵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笑嘻嘻地凑近鹿瑶瑶:“那你可得把我看紧了,千万别让我找到机会溜过来。”
鹿瑶瑶下巴一扬:“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盯着你。”
“那行吧。我今天正好想做点心,一起?”
“一起就一起,现在就走!”鹿瑶瑶起身,拽着阎灵的袖子就往外拖。
阎灵被拽着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周清喊了一句:“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说完背过手,悠悠然出了门。
鹿瑶瑶落在后头,给了周清一个“放心”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
闫小虎也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去跟梨子通个气——对了,带她吗?”
周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闫小虎那张脸顿时笑开了花,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大殿。
周清长出一口气,转身将羲和沐日阵与幽影噬魂阵重新修补完整。
太初上人用来破阵的那颗黑珠,如果猜得没错,应该就是他从沼泽那具干枯怪物手里抢来的紫珠。
看来,也是一件不凡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