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闫小虎却没心思笑。
他盯着那七个周清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周清:“老四,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圣武皇朝,你跟大师兄和二师姐的事吗。”
周清睁开眼看向他,不明所以。
闫小虎激动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当时你去皇都,是为了找大师兄和二师姐,后来还在那里晋升的四级阵法师。
但找到他们之后,为了方便行事,你给他们各自炼了一枚三色传讯玉简!
他俩回来后可是拿着那玉简跟我好一顿嘚瑟,说是老四亲手刻的、旁人仿不来——”
周清双眼猛地一亮:“三师兄,你是说——”
“没错!二师姐对你那么好,又是从太清门一路出来的,你给她的东西,她肯定无时无刻不带在身上。
你现在是七级阵法师,比当初厉害了不知多少倍,那玉简又是你亲手炼制的,你一定能感应到,对不对?”
周清连连点头。
时间隔得太久了,这件事差点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而三师兄离开太清门不过几年,在星空中漂泊的时间最短,对这些事的记忆反倒最鲜活。
不愧是三师兄。
“我这就试!”
他重新阖上眼,识海中本源灵印剧烈搏动,七万枚混沌灵印从眉心倾泻而出,绕着他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微缩的星海。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枚本源灵印之中,以七级阵法师的造诣催动一念成阵的感知,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那颗荒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阎灵双手抱臂靠在船舷上,鹿瑶瑶紧张地盯着周清的脸,连阿方和阿圆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闫小虎更是一脸期盼。
忽然,周清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他没有多解释,一把接过了星舟的操控权,就此直直扎入荒星那灰褐色的云层。
众人也是立马进入戒备状态。
星舟穿透云层,下方是一片死寂的大地。
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干裂的沟壑纵横交错,没有任何活物留下的痕迹。
周清循着识海中那道若有若无的感应,操控星舟飞越大半个星球,一点点接近。
“滚!”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在五人耳边炸开。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仿佛直接砸进众人识海里。
星舟剧烈晃荡,甲板上的防护阵纹同时爆亮,船身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百余丈。
闫小虎等人齐齐脸色一白,直接一大口鲜血喷吐而出。
周清脸色骤变,猛地将舵盘打到极限,星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掉头就往回撤。
直到退出数百里,那股压在识海上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才缓缓褪去。
他松开舵盘,回头看向众人:“没事吧?”
众人摇头,但脸色都不好看。
阎灵神色凝重:“这绝对是天至尊级别的警告。难道就是那棺椁里的存在?”
周清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紧皱:“不确定。但看方位,跟我感应到二师姐玉简的方位,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这下难办了。”
阎灵思索片刻,抬头看他:“要不我去一趟。”
“不行,太危险了。”周清当即否定。
阎灵却笑了一下:“怎么,担心我了?”
周清无奈地看着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放心吧,我有阿方和阿圆,真碰上什么事,脱身还是有把握的。而且本姑娘有自知之明,不会傻到去跟一尊天至尊硬碰硬。”
她转向两个青铜人偶,阿方和阿圆齐齐点头,一脸傲然,扛着歪扭长矛碰在一处。
一层淡青色的涟漪从矛尖荡开,将三个身影笼入其中,转瞬便从甲板上消失,连气息都融入了虚空。
周清眼中泛起血色重瞳,盯着阎灵离去的那片虚空,直到那道极淡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前方。
“公子。”一旁沉默许久的上官梨忽然开口,“我觉得刚才那道警告声,未必是棺椁里的人。”
周清转过头,鹿瑶瑶三人也是齐齐看向她。
上官梨迎着三人的目光,语气不急不缓:“我也只是一种感觉。
能躺在棺材里、还把罗小姐炼成傀儡的存在,不太会好心到先警告再动手。
那个层次的人,更喜欢的应该是看着蝼蚁往跟前凑,凑够了就随手拍死。”
周清眉头微皱。
其实他心里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还没来得及梳理。
如果这颗星球上真的盘踞着两尊天至尊,而且彼此不对付,那反倒给营救二师姐留了一道缝。
可要是她俩是友非敌,那这回的麻烦就真的大到没边了。
鹿瑶瑶和闫小虎听完,心里更不踏实了,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干等着阎灵回来。
……
约莫一个时辰后,甲板上忽然落下一道极轻的脚步。
周清的手瞬间按上了墨渊剑柄。
阎灵的身形从虚空中现出来,阿方和阿圆一左一右跟着,三个都气喘吁吁。
她额头全是细汗,胸口起伏得厉害,看样子这一趟耗了不少力气。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珠,看向围上来的众人。
“怎么样?”周清上前一步。
阎灵喘了口粗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从怀里掏出一枚影像石:“咱们运气不好,碰见两尊天至尊了。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听坏的吧。”
阎灵也不废话,指间灵力一送,影像石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被灰雾笼罩的谷地,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
谷底中央,那座漆黑的棺椁静静横陈,两头皮毛灰败的六足异兽伏在两侧,颈上的青铜锁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十个白衣少女挎着竹篮列队而立,面容苍白僵硬,花瓣不断从她们指尖洒落,铺满了棺椁四周的地面。
左侧为首的那个,正是罗灵菱。
闫小虎的眼眶瞬间红了。
周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掌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画面里的二师姐双目空洞,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就那么站着,手臂保持着撒花的姿势。
“二师姐……”周清喃喃,喉头发紧。
鹿瑶瑶咬着嘴唇,眼底已泛起水光。
她至今记得,自己刚被师尊收为神岳峰的小六时,这位小灵峰的罗师姐游历归来,头一件事就是跑来看她,塞了她满满一手的灵果和小玩意儿。
后来在皇都,她们更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
如今看着罗师姐变成这副样子,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画面缓缓移动,越过棺椁,定格在谷地正中央。
那里有一株半人高的奇形植株,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根须扎在岩石缝里,茎秆上生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植株顶端,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它的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空气荡开一圈暗绿色的涟漪,涟漪扫过之处,岩石表面无声地腐出一层细密的孔洞。
那东西尚未完全成形,却已散发出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诡异气息。
“这是……化形神药?”周清压下心头的翻涌,脱口而出。
阎灵点头:“没错。化形神药,无论在修真国还是星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一株便能让天至尊都拉下脸来争抢,更别说这株还处在蜕变的关键档口。”
周清自然清楚,当年为了救小舅子沈云舟,他陪着寒漪先后从鲲鹏行宫和荒禁第一层的十万矿洞里取到赤炎金纹藤与冰璃灵雀芝,深知这东西的稀罕。
“它好像在完成最后的蜕变。”鹿瑶瑶盯着画面中那团蠕动的人形轮廓,有些紧张。
“对。这株名为‘冥胎妖芝’,对修炼神魂类神通和破妄类法则的人而言是至宝,一旦彻底化形再吞服炼化,神魂强度能暴涨数倍不止。”
“看这样子,那棺椁里的存在守着它不知多少年了,这颗荒星的环境多半是专门为它挑的。”
阎灵说着,画面悄然偏转。
谷地对面的崖壁下,站着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
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头粗硬的金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容粗犷刚毅,浓眉下的瞳孔是熔金般的灿金色。
他单手拄着一柄通体暗沉的降魔杵,杵身粗如儿臂,密密麻麻的梵文铜箍勒满杵柄。
明明是佛门法器,被他扛着却像一柄随时会砸碎人脑袋的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