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把头埋进海水里,深黑色笼罩了他。
淹神的祭司在一旁瑟瑟发抖,他赤脚踩在卵石滩上,冷风裹着,海水淹过膝盖,嘴里念念叨叨“逝者不死”,两只手臂张着摆着,看上去很是癫狂。
他今天倒是没有穿那一身瓦雷利亚钢制成的盔甲,这不仅仅是日常所见,据说疯女和他享受床笫之欢的时候也没脱,甚至偶尔下海游泳的时候,攸伦也可是戴着甲胄的。
倒不是没有铁种去询问,但都在谈笑间换了话题。
皮鲁握着剑,攸伦送他的瓦雷利亚钢剑,没有名字,据攸伦说是从瓦雷利亚的废墟中捡到的,而疯女对他说从中看到了燃烧的岩浆和升腾的火焰。
“它是瓦雷利亚火山的心脏淬炼而成的,好好收藏它,为未来的唯一真神效力。”疯女对他说。
祭司的两腿很瘦小,比疯女的两条手臂还要细,就像东方人喜欢用的筷子一样。
只见那两根筷子在潮汐一上一下中左右摇晃,祭司嘴里的悼词也渐渐带了打颤的声音,中间还说错了不少词。
没有虔诚,只有恐惧,皮鲁心想。
他望着在海水里的攸伦一动不动,宛若一具死尸。
这样的受淹仪式,能召唤出真的淹神吗?皮鲁满是疑惑,他抬眼,看见海塔尔家的疯女痴迷地望着淹入海中的攸伦。
皮鲁叹了口气,他甚至不知道攸伦为什么要举办受淹仪式,明明淹神最好的祭司——他的弟弟“湿发”伊伦,已经在召唤海怪的仪式里用掉了,现在搞这些东西,他完全不懂用意。
不过嘛,疯子就是疯子,不需要管他做事的逻辑。
海水越涨越快,甚至漫过了皮鲁的膝盖,而攸伦的身体已经被海水淹没。
几名原本被安排压着攸伦防止他挣扎的铁民不知所措,他们面面相觑,站起身,两手空空。
攸伦呢?
“大王在哪?”疯女上前询问。
见询问无果,她转而面向皮鲁。
皮鲁紧握住剑,他本想把瓦雷利亚钢剑交给旁边的侍卫,可疯女走上前,按住自己即将卸下剑的手。
于是他默不作声,只是把袖子挽起,抱着剑“扑通”一声钻进了海里。
咕隆隆的水声涌进耳中,皮鲁下意识地向前游去,身体飘飘忽忽,似乎没什么阻力,只有刺骨的冰冷从四方探来,如同无数双异鬼的手摸向他的全身。
皮鲁忍住不适,睁开双眼。
周围是漆黑一片,明明是在海滩上,是在潮汐里,此刻却仿佛来到了深海。
皮鲁伸手向上够去,摸不到水面,也听不见人声。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想。
“救我,哈哈!”攸伦的声音带着喜色,突兀地从下方传来。
皮鲁看过去,漆黑的海水里有着模糊的光亮,下面似乎还有着吸力,正一点一点地将皮鲁往下拽。
是漩涡,皮鲁看清楚了,攸伦正躺在漩涡的中央,赤身裸体,像条丑陋的张开触手的白色章鱼,被天敌的大嘴牢牢缠住。
皮鲁游过去,攸伦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青色的脉搏在脸上凸起,肺里似乎灌满了海水。
他是铁种,难道不会水吗?皮鲁心中疑惑。
凑近时,攸伦已经近乎窒息,但口中还支支吾吾地笑着,他的笑声还在自己的耳边盘绕。
该死,这畜生就连求救或求死都这么变态,皮鲁一时不知道是该救他还是放他,也不清楚在海底他是怎么发笑的,自己又是怎么能听到他的笑声的。
皮鲁咬咬牙,他伸手抱住了攸伦,拼命往上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