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闻言,指尖微颤。
他抬眸看向沈墨,目光复杂:
“你……为何这么问?”
沈墨缓缓开口:
“学生想了很久。
若您只是父王请来为我治病之人,那治好便罢,治不好便走,又怎会在白鹿阁一守十几年?
若您只是怜我孤苦的世外高人,又怎会赠我“蛰龙浅息”这等绝世心法,又怎会对我时时提点、处处回护?
即便是父王至亲,也未必能做到这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您做这一切,全然是为了我母亲。”
云老彻底怔住。
半晌,他轻轻点头:
“好孩子……比你娘当年还要聪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老夫姓林,名苍云。这下你该懂了吧?”
一语落下。
沈墨脑中轰然炸响,所有疑团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难怪当初拜师,他始终不肯应下;
难怪他甘愿在这白鹿阁,一守十几年,不问世事;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总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慈祥。
原来,他是自己的外祖父。
沈墨霍然起身,后退一步,整衣肃容,郑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外孙沈墨,拜见外祖父。”
林苍云看着他,眼眶泛红,却仍是抬手虚扶:
“起来吧。坐下说话。”
沈墨依言坐回,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那您……能否给我讲讲,关于我娘的事情?”
林苍云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似是穿透了十几年光阴,望见那些尘封的过往。
“你娘,自幼便随我和你外祖母,生活在百草谷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
“她性子活泼,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可以说,落笔成韵、抚琴成曲,就连弈棋也少有对手,你外祖母疼她如命。
就连我师尊,也极偏爱她。
常夸她蕙质兰心,若潜心学医,日后必成大器。”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
林苍云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年,文璟帝御驾亲征南疆,中了‘绝魂蛊’,重伤垂危。
宫中派人来百草谷,求师尊出手相救。
可师尊他老人家,当时正在龙虎山与道圣论道,远在万里之外。
情急之下,只好由老夫代师入京。”
“婉清那丫头,从小到大从未出过百草谷,闹着要跟去开开眼界。
老夫拗不过她,便带她一同去了京城。”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谁知就在老夫为文璟帝施救的那几日,婉清她……竟遇上了,从青州赶回京城探望的沈昭烈。”
“两人不知何时,已然暗生情愫。
等老夫将文璟帝从鬼门关拉回,沈昭烈那小子,竟当着文璟帝的面,向老夫提亲!”
沈墨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
林苍云轻哼一声,“老夫自然不肯。
我百草谷的掌上明珠,怎能嫁到北疆苦寒之地,更遑论给人做侧妃。
可婉清那丫头,死活不依。
整日缠着老夫,说沈昭烈如何如何好,说什么都不肯回谷。”
他叹了口气,语气渐渐缓和:
“文璟帝也从中说和,亲自做媒。
老夫终究拗不过她,只得应了这门亲事。”
他看向沈墨,神色复杂:
“不过说句公道话,沈昭烈待你娘,确实是真心实意,挑不出半分错处。
婚后那些年,他对你娘体贴入微,宠得如同心头至宝。
更是为了圆你娘思念百草谷的心愿,特意建了这座白鹿阁,供她闲居散心。
总的来说,你娘过得……的确很幸福。
后来生下了你,更是让她欢喜得不得了。”
说到这,林苍云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