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起身,正色道:
“外祖父,这几日还需劳烦您盯紧王瑾柔。千万不能让她逃了。”
林苍云摆了摆手:
“放心。她走不出这青州城。”
“好,那外孙先告辞。”
沈墨拱手一礼,转身推门而出。
阁门缓缓合拢。
待脚步声远去。
林苍云抬眸看向楼梯方向:
“好了,人都走了,下来吧。”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叹。
一道身影缓缓走下。
誉王沈昭烈,身着一身寻常青衫,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向院中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无言。
林苍云摇了摇头:
“你既然猜到他一早会来,怎的不敢相见?”
沈昭烈苦笑一声:
“让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从记事起,便没感受过半分父爱……
我这个当父亲的,心中有愧,实在没脸见他啊。”
林苍云叹了口气:
“老夫已经把你的苦衷,全都告诉他了。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心思通透,应当不会记恨于你。”
沈昭烈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目光:
“但愿如此吧。”
他看向林苍云:
“方才听墨儿说,他能确定,是王瑾柔做的手脚?”
林苍云神色一肃:
“嗯。他还说,两日后自有答案。”
“那岂不是……很快便能知道婉清的下落了”
沈昭烈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却又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怕。
怕王瑾柔死不开口,断了所有线索;
更怕……听到婉清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林苍云看出他的担忧,不由长叹一声:
“昭烈,老夫这十几年,也慢慢想通了。或许,这就是婉清的命。”
“无论她是生是死,你都要看开些。”
他轻轻拍了拍沈昭烈的肩膀,宽慰道,“路还长,日子还要过。墨儿如今也出息了,你该高兴才是。”
沈昭烈深吸一口气,朝林苍云拱手一礼:
“多谢岳丈开导。小婿……明白了。”
……
青州千户所。
院中一片狼藉。
坍塌的墙壁、焦黑的土地、四处飞溅的血迹,还有数十名缇骑正忙着清理残局、搬运尸体。
沈墨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来到后堂。
刚一推门,便见陆观澜、杜衡、范五味、公孙隐、释无念都在屋内,一个个神色各异。
沈墨愣了愣:
“怎么都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陆观澜乐呵呵起身:
“青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本官必须尽快回京,向岳指挥使当面禀报。
那上官兄弟,还有被你抓的五十余人,都得押回北镇抚司诏狱,等候发落。
正好,本官也能顺道护送杜大人回京。”
说着,他又无奈一笑:
“可你这小子一下抓了那么多人,这路上押运起来,可真够本官头疼的。”
沈墨闻言,淡淡道:
“带走关键几个便好。”
陆观澜一愣:“何意?”
杜衡、范五味几人也齐齐看了过来。
沈墨语气平静:
“剩下的,直接杀了便是。”
“啥!?你说啥?”
陆观澜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妥不妥!
那些人都是朝廷命官,虽说结党营私、罪证确凿,可也得押解回京按律处置。
你直接杀了,御史台那帮人还不得把你参死?”
沈墨笑了笑:
“谁说是我杀的?”
陆观澜一怔。
沈墨继续道:“太虚宫夜袭千户所,上官兄弟大开杀戒。
那些关在牢里的犯人,不幸死于混战之中。
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观澜与杜衡,直接愣在当场。
范五味一竖大拇指,满脸横肉笑得乱颤:
“三公子,够狠!”
释无念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阿弥陀佛。”
公孙隐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瞥了沈墨一眼,又低头继续雕他的木头。
沈墨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不过杀之前,还得借他们脑袋一用。”
他转向陆观澜与杜衡,拱手一礼:
“还请两位大人迟些动身,待看完一出好戏再走。”
陆观澜回过神来,与杜衡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你小子,又要折腾什么?”
“杀鸡儆猴!”
沈墨语气冷冽,一字一顿,“我要立即提审沈玉。”
……
千户所,刑房内。
沈墨端坐正中,陆观澜与韩猛分坐两侧。
房内烛火通明,映得墙上刑具寒光森森。
很快,两名缇骑拖着一人进来,随手丢在地上。
沈玉如死狗般瘫趴,双腿扭曲变形,衣袍染满血污。
他费力抬起头,看清座上之人,眼中瞬间迸出怨毒:
“沈墨……你好狠!你竟然……”
“放肆!”
一名缇骑厉声喝断。
沈墨语气平淡,只吐出两字:
“掌嘴。”
“是!”
缇骑上前,扬手便是连环耳光。
“啪!啪!啪!”
脆响在刑房内反复回荡。
沈玉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暴打?
更何况丹田被废,此刻与常人无异,几巴掌下去便惨叫起来:
“别……别打了!”
沈墨抬手止住,俯视着那团烂泥,冷声道:
“沈玉,本官问一句,你答一句。再多废话,苦头还在后面。”
沈玉喘着粗气,含糊道:
“你……你问。”
“夜袭千户所的死士,可是你母妃暗中所养?”
沈玉浑身一颤,拼命摇头:
“不……不是!是我自己的人,与母妃无关!”
沈墨笑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头吩咐缇骑:
“带聂承志、刘安世过来。”
沈玉脸色骤变。
不多时,两人便被押入。
一人是礼部尚书聂清远之侄、青州通判聂承志;
一人是户部尚书刘崇明之侄、青石县令刘安世。
二人衣衫凌乱,神色惶惶,显然已是一夜惊魂。
昨夜外面杀声震天,他们还以为救兵将至,满心欢喜;
谁知苦等一夜,等来的却是缇骑的锁拿。
此刻被押进刑房。
一眼便认出被打得鼻青脸肿之人,是誉王府大公子。
两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要知道,那可是誉王府嫡长子。
母族还是姬家和太虚宫,这两个庞然大物。
更是座上那个杀神的大哥!
连他都落得这般下场……
两人心胆俱裂,“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沈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啊!”
“啪——”
沈墨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都给本官闭嘴!”
两人浑身一抖,赶紧噤声。
沈墨冷声道:
“本官问你们,任职期间,可曾与此人勾结往来?”
聂承志慌忙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