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逢年过节,犯官皆有孝敬!”
刘安世也忙不迭道:
“对对对!下官同样年年孝敬,从不敢缺!”
“数目多少?”
聂承志咽了口唾沫:
“回大人……犯官在青州三年时间,古玩字画、银票珍宝,合计约莫十五万两。”
刘安世连忙跟上:
“下官这边,数目也大致相当。”
沈玉猛地抬头,肿成一条缝的眼中怒火滔天,死死瞪着二人:
“你们……”
沈墨眼皮都不抬:
“掌嘴。”
“啪!啪!啪!”
又是十几个耳光落下。
缇骑心知沈墨还要留他问话,因此,并未下死手。
饶是如此,沈玉也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鲜血直流,哪里还敢再吭一声。
聂承志与刘安世见此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大人饶命。您想知道什么,我们全都交代。您可千万别打我们!”
沈墨冷冷睨着二人:
“一个县令,一个通判,竟能拿出这般巨额金银行贿……
你们当真是我大宁的好官啊。”
两人磕头如捣蒜: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可有些是从家中带来的,并非全是贪墨所得……”
沈墨懒得听他们狡辩,目光转向沈玉:
“还有你。
不过是个未封世子的王府嫡子,便敢如此胆大包天。
你还真把整个青州,都当成你的私产了?”
沈玉肿着脸,想辩驳又怕再受皮肉之苦,只得死死闭嘴。
沈墨收回目光,再问聂承志二人:
“你们可与誉王妃有过接触?”
两人齐齐摇头:
“没有没有!下官连誉王妃的面都未曾见过!”
沈墨微微颔首:
“那我再问——你们家族之中,可有人提过,誉王妃豢养死士一事?”
闻言,沈玉身子骤然一僵,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向两人。
聂承志和刘安世浑身一颤,下意识垂下目光,不敢看他。
厅内一时死寂。
沈墨淡淡开口:
“想清楚再答。答得好,算你们戴罪立功;答得不好……”
他语气渐渐转冷:
“外面还有几十具尸体,多你们两个不多。”
刘安世打了个寒噤,终于撑不住崩溃开口:
“我说。我全说!”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有一次家宴,犯官叔父……嗷,就是户部尚书刘崇明,曾特意叮嘱我,来青州后务必抱紧誉王府大公子。
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去找誉王妃,她会出手相助。”
沈墨盯着他:
“她一介王妃,深居府中,能帮你什么?”
刘安世道:
“犯官当初也这般问过,叔父只让我照做,不许多问。”
沈墨又看向聂承志:
“你呢?有何补充?”
聂承志眼珠乱转,支支吾吾:
“犯官……犯官家里也是这么说的……”
沈墨冷笑:
“看来,你也想挨巴掌了。”
话落,抬手就要下令。
见状,聂承志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隐瞒:
“我想起来了。
犯官有一次去城郊清查田亩、核对税册,路过青州郊外一处庄子,发现了一群人。
他们训练有素,绝不像寻常仆役,倒像是……像是行伍出身。
犯官当时觉得不对,便上报给府台大人周慎之,想让他带人去查查路引。
谁知周大人不让犯官管。
犯官当时纳闷,便问他为何。他才说……”
聂承志咽了口唾沫:
“那是誉王妃的人。”
沈玉听完,缓缓闭上了眼。
沈墨斜睨他一眼,冷笑一声。
旋即,对陆观澜拱手道:
“大人,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
陆观澜微微颔首,吩咐韩猛:
“去,把府台周慎之带回来。”
“属下遵命。”
韩猛起身,大步离去。
……
刑房内落针可闻。
烛火幽幽跳动,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沈墨端坐案后,闭目养神。
陆观澜斜靠在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扶手。
沈玉依旧瘫在地上,如同一团烂肉,纹丝不动;
聂承志与刘安世跪在一旁,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
沉闷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压垮。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韩猛拎着一人进来,随手往地上一丢。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色官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鹭鸶——
正是四品知府服制。
此刻,他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衣袍褶皱不堪,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慌乱,显然是被韩猛从府衙里直接拘来。
此人,正是青州府台,周慎之。
他踉跄站稳,抬眼瞥见地上三人,脸色骤然一变。
深吸口气,周慎之转向陆观澜,拱手一礼:
“陆大人这是何意?下官究竟所犯何罪,竟要劳动玄镜司亲自拿人?”
陆观澜乐呵呵地指了指身旁的沈墨:
“周大人,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誉王三公子,也是我玄镜司百户……沈墨沈大人。”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今日这一切,皆是沈大人之意。本官,不过是个旁听罢了。”
周慎之忙将目光投向沈墨,勉强堆起笑意,拱手道:
“沈大人,下官青州府台周慎之。
不知大人将下官拘来,究竟所为何事?
下官在任以来,不曾贪赃枉法,亦未结党营私,自问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这身官服。”
沈墨看着他,冷笑一声:
“周大人,你确定?”
周慎之挺直腰杆,一脸凛然正气:
“下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敢确定?
沈大人若不信,尽管派人去查!”
沈墨不再看他,目光扫向一旁跪地的聂承志与刘安世。
“你们两个,谁把他做下的脏事一桩桩说出来,本官便留他一条活路。否则……现在就死!”
一个“死”字入耳,两人瞬间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聂承志身为青州通判,府台手下的佐贰官,周慎之那些烂事,他自然知道得最清楚!
“我说!我说!”
他往前爬了两步,指着周慎之,语速飞快:
“文璟三十四年,青州各县收成不好,朝廷拨了十万两赈灾银。
周慎之扣下四万两,只发下去六万!
那四万两,他独吞了两万,剩下两万分给了各县县令,堵他们的嘴!”
周慎之脸色一白:“你……血口喷人!”
聂承志不理他,继续道:
“同年冬天,青州城南富商赵家与邻人争地闹出人命,周慎之收了赵家三万两白银,硬生生将命案判作邻人失手伤人,只判三年徒刑,连命都不曾抵!”
“去年,北狄密探潜入青州,下官明明查到了线索,周慎之却让下官压着不许上报!
他说……他说这事报上去,万一查不出人来,反而显得他无能!”
“……”
聂承志越说越快,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抖落出来:
“这些年他在青州贪墨受贿,少说不下三十万两,全都藏在城西他小妾宅院的地窖之中,下官亲眼所见!”
“还有……”
“够了!”
周慎之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承志破口大骂:
“你这畜生!平日里称兄道弟,现在倒来咬我?!”
聂承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硬着头皮回嘴:
“周大人,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怕人说?”
沈墨端坐案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周大人,当真是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这身官服啊。”
周慎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