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勒一把夺过石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入喉咙，初时平平无奇。
可不过三息。
他眼睛骤然瞪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中炸开，轰然涌向四肢百骸。
浑身毛孔舒张，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往外冒。
他是五品巅峰，卡在这道坎上已经三年。
没想到，这一口水下肚。
丹田内沉寂多年的真气，竟开始躁动起来，隐隐有冲破瓶颈的迹象！
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呼吸间，那股躁动便平息下去，丹田又恢复如初。
赤勒盯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水，目光炽热得近乎灼人。
他再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轰！”
丹田内真气如火山喷发，疯狂涌动，轰然冲破那道卡了三年的屏障。
四品神宫境！
还不等他狂喜，眼前忽然一花。
下一瞬。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上。
头顶是湛蓝的天，脚下是及膝的绿草，远处是成群的牛羊和连绵的毡帐。
他低头一看。
自己身上披着金边狼皮大氅，那是大单于才能穿的服饰！
“参见大单于！”
四面八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无数部众跪伏在地，左贤王、右贤王、铁骨王、大萨满，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全跪在他脚下，连头都不敢抬。
这不是做梦。
梦不会有这样真实的触感。
他能感受到风掠过脸颊的凉意，能闻到青草的芬芳，能听见远处牛羊的叫声。
甚至，他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那股属于四品强者的澎湃力量，比方才更真实、更稳固！
但此番景象维持了不过十几个呼吸，便如潮水般退去，境界也随之跌落回五品巅峰。
赤勒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毡帐里，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看向释无念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狐疑和轻视。
而是敬畏，是狂热，是恨不得把这人供起来的虔诚！
“神僧！”
赤勒“唰”地起身，两步冲到释无念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最隆重的礼节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神僧在上！请受赤勒一拜！”
释无念眼皮跳了跳，双手合十，淡淡诵了声：“阿弥陀佛”
石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就跪了？
他忍不住又偷瞄了沈墨一眼。
那个垂首而立的“小沙弥”，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
可偏偏，就是他布下了这盘惊天大棋。
从前，石莽心里还对沈墨藏着几分怨怼。
毕竟当初就是栽在对方手里，才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可经历了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敬佩，甚至……崇拜。
不是因沈墨的实力有多强。
而是这份心机、这份算计、这份走一步看三步的城府。
从青州开始，每一步，都尽在对方掌控之中。
石莽暗自轻叹。
自己当初栽在他手里……
实在太正常了。
就这般层出不穷的算计，谁能斗得过？
反正，自己是真的比不过。
就在石莽思绪间。
赤勒已经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满脸激动：
“大师，能否让无为神僧再弄些这样的圣水？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石莽被他晃得头晕，连忙道：
“施主，圣水需佛子以佛法加持，十分消耗佛力……”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几位歇息！”
赤勒立马会意，当即对兵卒吩咐，“带三位大师去最好的毡帐，好生伺候！要什么给什么！”
兵卒应声，恭敬地朝石莽三人行礼：
“三位大师，请随我来。”
三人随他出了主帐，穿过几排毡帐，来到一顶相对宽敞的毡帐前。
帐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毯，角落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
不多时。
兵卒便端来热气腾腾的马奶，与烤得金黄酥脆的馕饼。
“三位大师慢用。”
兵卒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
三人沉默片刻。
释无念转头看向沈墨，压低声音道：
“沈墨。
你这是让贫僧打诳语，行骗术。
贫僧修了二十年戒律，今日全让你破了。”
沈墨一看这和尚连“施主”都不叫，直接喊自己名字，便知对方是真动了火气。
他也不急，端起马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大师，佛语有云：
方便为门，慈悲为怀。
何谓方便？
便是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何谓慈悲？
便是度化众生，普济群迷。”
释无念眉头一皱：
“强词夺理。
哐人便是哐人，任你如何粉饰，也改不了诳语之实。”
沈墨放下碗，看向他：
“那敢问大师，何为诳语？
心存恶念，以虚言害人，是为诳语。
可我等今夜所为，害人了？”
释无念一噎。
“那兵卒喝了水，自觉力大无穷，精神百倍。他可曾受害？”
沈墨继续道，“赤勒喝了水，突破瓶颈，得见幻境。他可有损失？”
释无念沉声道：
“那不过是药力作祟，幻象迷心。
待药效过去，一切如常，岂非骗人？”
沈墨笑了：
“大师，佛法讲‘万法皆空’。
那兵卒此刻的欢喜，赤勒此刻的敬畏，是真是幻？
他们感受到的快乐，感受到的希望，是真是幻？”
释无念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来。
“若他们因这片刻欢喜，对佛法生起敬信，日后行善积德，岂非功德一件？”
沈墨继续道，“若赤勒因今日之遇，善待部下，少杀掠，多施舍，岂非善缘一桩？”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
“大师，佛度众生，不拘一格。
有以慈悲度人，有以智慧度人，有以身教度人……
今夜咱们这出戏，便是以方便法门度化蛮夷。”
话音刚落。
识海中，不周山基忽然一震。
【以方便法门论佛，心合大道，奖励淬炼值：5000】
沈墨一愣。
探讨佛法也能获取淬炼值？
那如果探讨学问呢？
切磋武功呢？
与人论道呢？
原来“知行合一”，从不止于单纯的读书习武。
但凡能磨砺心性、拓宽眼界、明悟大道之事，皆可化为淬炼值。
沈墨正欣喜之时，只听释无念说道：
“施主这张嘴，贫僧说不过。”
沈墨回过神，心中立即有了主意，随即笑着说道：
“大师不是说不说，是不愿诡辩。
若论佛法造诣，十个沈墨也比不上大师一根指头。”
释无念瞥他一眼：“休要奉承。”
沈墨哈哈一笑，正色道：
“不过大师方才所言，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典故。”
“哦？”
“昔日维摩诘居士示疾，佛陀遣文殊师利前往问疾。
二人论法，天女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