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至菩萨身上，皆坠落；
落至弟子身上，便粘着不落。”
释无念微微颔首：
“此乃《维摩诘经》中故事。
花不着菩萨，因菩萨已断分别想；
着弟子，因弟子分别心未尽。”
沈墨点头：
“正是。
今夜之事，在我看来，便是那散落的花。
大师若执着于‘哐’与‘不哐’，便是花着了身；
若能见其方便，见其慈悲，见其度化之机，便是花落无痕。”
释无念怔住。
良久，他双手合十，深深看了沈墨一眼：
“施主……当真与佛有缘。”
“哎，别！”
沈墨摆手，“我六根不净，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
只是偶尔灵光一闪，胡乱说说。”
释无念摇头：
“灵光一闪，已是慧根。若能常养此心……”
“打住。”
沈墨笑着打断，“大师再说下去，我可真要出家了。”
一旁的石莽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愣是插不上话。
帐外，风雪正急。
帐内，炭火微暖。
两个和尚，一真一假，竟就这样论起法来。
沈墨的淬炼值，也在以惊人速度不断攀升。
而释无念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至六品金刚境。
……
翌日，天刚放亮。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赤勒亲自端着一大盘吃食走进来，见三人皆在打坐，脚步不由放轻。
当察觉到，释无念周身气息比昨日更为沉凝，隐隐有宝相庄严之感，他心中不禁暗叹：
果然是得道高僧。
赤勒将吃食轻放在矮几上，满脸堆笑上前：
“高僧，昨夜歇息得可好？”
释无念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赤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高僧，今日能否再赐些圣水？
昨日那碗，实在是……意犹未尽。”
石莽接过话头，笑道：
“施主昨日诚心布施，佛子已然记在心上，今日正打算为你多加持些。”
赤勒闻言，眼前一亮：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石莽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只是此次量多，需备上一桶清水。”
“好说好说。”
赤勒连连点头，当即朝帐外大声吩咐，“来人！拎一桶清水进来！”
不多时。
兵卒便提着一大桶水入帐，小心置于帐中。
石莽看了看水桶，又看向赤勒：
“施主，此番施法耗时颇久，您先回帐等候。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施法最忌惊扰，还请施主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帐。”
“明白明白！大师放心，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赤勒连声应下，随即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三人静听片刻，确认脚步声远去。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随手丢进桶里。
“噗通”一声，丹药沉底，很快化开，略带芬芳。
他拍了拍手：
“来，先吃早餐。”
三人围坐矮几旁，就着马奶和馕饼，大口吃了起来。
待吃饱喝足，沈墨朝石莽扬了扬下巴：
“把这桶水给赤勒大人拎过去吧。”
“好嘞！”
石莽抹了把嘴，拎起水桶便出了门。
释无念看向沈墨：
“下一步如何打算？”
沈墨笑了笑：“别急，先让赤勒大人爽几天再说。”
释无念轻诵一声佛号，不再追问。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施主，昨夜论法，贫僧细思仍有不妥。
你言‘方便即慈悲’，可若方便过了头，失了本心，又当如何？”
沈墨一愣。
又来？
不过，正中下怀，他当即正色道：
“大师，何为本心？
若本心是度人，方便亦是度人；
若本心是守戒，方便便是破戒。
本心不在法，而在人……”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又论起法来。
……
另一边。
赤勒远远望见石莽拎着水桶走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大师！成了？”
他连忙接过水桶，低头一看，清水依旧澄澈，并无异样。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却骗不了人。
赤勒迫不及待舀起一勺，仰头灌下。
“轰！”
熟悉的温热感再次炸开，竟比昨夜还要猛烈几分！
丹田内真气翻涌，四肢百骸舒畅无比，幻象也随之再次浮现。
待舒爽感渐渐退去。
赤勒长长吐出口气，满脸感激：
“多谢大师！多谢佛子！”
石莽双手合十，微笑颔首：
“施主无需客气，佛子言，能助施主修行，亦是功德一件。”
赤勒连忙凑上前，堆着笑恳求：
“大师，你们能否多住几日？我这营地虽简陋，但吃住绝亏待不了三位！”
石莽面露难色：
“这……贫僧等还要赶路前往王庭……”
“王庭有什么好的！”
赤勒急了，“大师尽管开口，牛羊、马匹、银子，只要我能给，绝不含糊！”
石莽沉吟片刻，轻叹道：
“施主盛情，贫僧本不该推辞。
只是佛子曾言，佛度世人，圣水亦当众人共享。
若只施主一人独享，反而不美，于佛子修行也无益。”
赤勒一愣：“大师的意思是？”
石莽双手合十：
“圣水乃佛门至宝，唯有广施麾下将士、共沾佛恩，佛子在此住持，才算功德圆满。
施主若愿分与将士共享，佛子便无挂碍，可安心多住些时日。”
赤勒听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大师放心，我这就分！”
他转身回帐，取出两个空皮囊，将桶中圣水灌得满满当当，挂在腰间。
然后朝外喊道：“来人！”
昨日那兵卒快步跑来。
赤勒指着水桶正色道：
“这是佛子加持的圣水，你拿下去，让弟兄们分了。记住，都不许抢，不许藏！”
兵卒眼睛顿时圆瞪。
昨日那碗水的滋味，他至今记忆犹新。
“是！多谢大人！”
兵卒感恩戴德，拎起水桶，一溜烟跑了。
赤勒转头看向石莽，满脸期待：
“大师，您看这样行不？”
石莽微笑颔首：
“施主善根深厚，必得佛佑。”
赤勒当即咧嘴大笑。
远处，那兵卒已经跑回营房，扯着嗓子大喊：
“快，都出来。大人赏圣水了。喝了就能变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