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
沈墨不动声色,将手从袖中抽出。
既然今日不宜动手,那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有了计较,他抬眸望向拓跋燕。
只见,拓跋燕正上下打量着释无念,片刻后,微微颔首:
“大师好。本官乃王庭骨算大主,拓跋燕。”
释无念双手合十,略一颔首为礼。
拓跋燕在对面盘膝而坐,开门见山:
“额尔赫已向本官提及大师神通。
若大师应允,本官可将圣水推广至整个北狄。
只是不知,大师可否在北狄多留一段时日?”
石莽接话:“不知施主想让我们留多久?”
拓跋燕笑了笑:
“一个寒暑便够。”
石莽面露难色:“一年……”
拓跋燕不等他说完,继续道:
“大师放心,本官自然不会让大师白忙一场。
牛羊马匹这些俗物,大师定然看不上眼。
但有一物,想来正合大师心意。”
她顿了顿,缓缓道:
“当年西域高僧鸠摩罗,东来传法,曾在北狄圆寂,遗下一枚佛骨舍利。
此物如今就在本官手中。
若大师肯留下,这枚舍利,便是本官的谢礼。”
佛骨舍利。
释无念瞳孔微缩。
石莽心头剧震。
他本是狼山卫出身,自然知道,这枚舍利乃是连王族都不敢轻动的重宝。
没想到此物竟在拓跋燕手里!
他强压心中震动,余光悄悄瞥向角落的沈墨。
沈墨垂首拨弄佛珠,右手拇指轻轻点了一下。
石莽立马会意,转过头对拓跋燕道:
“施主盛情,贫僧代佛子谢过。
佛子本就有普度众生之愿,多留些时日,倒也不是不行。”
拓跋燕满意一笑:
“好。既如此,三位便随本官回皇城住吧。
那里条件远胜营地,也方便本官就近照应。”
赤勒一听,当即大急。
“大人!”
他脱口而出,察觉到失态,又慌忙挤出笑脸,“大人,大师在我这儿住得挺好,就不必……”
拓跋燕淡淡瞥了他一眼。
赤勒脊背一僵,不敢再说,只紧张地看向石莽。
石莽双手合十,不慌不忙道:
“施主美意,贫僧心领。
只是佛子习惯了清静,皇城人来人往,反倒扰了修行。
赤勒施主这营地清幽,正合心意。”
闻言,赤勒暗暗松了口气,看向石莽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拓跋燕微微皱眉:
“可若是住在此地,本官又如何方便让大师日日加持圣水?”
石莽微微一笑:
“其实不必如此麻烦。
施主只需寻一处合适的水源。
佛子日日加持,少则数月,多则半载,便可使整条水源都化作圣水。
到那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方是一劳永逸之法。”
闻言,额尔赫与赤勒俱是一怔。
整条水源都变成圣水?
这是何等通天神通!
拓跋燕眸光微闪,紧盯释无念:“大师,此言当真?”
释无念眼帘微垂,只轻诵一声:“阿弥陀佛。”
石莽适时开口:“施主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拓跋燕缓缓点头,沉吟片刻:
“那好。不知对水源有何要求?”
石莽道:“需是深山活水,源头洁净,且四周僻静无人。
人多则气杂,气杂则法乱,唯有清幽隐秘之地,方能安心修行、长久加持,不被外物惊扰。”
拓跋燕略一沉吟,起身道:
“好,本官这便回去命人寻访。”
正要转身,石莽忽然道:
“施主留步。”
拓跋燕回眸看来。
石莽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施主方才所言的佛骨舍利,既是诚意,可否先请出来,让佛子一观?”
拓跋燕看着他,似笑非笑:
“大师放心,本官言出必行。
只是舍利贵重,并未随身带着。
待寻到水源、大师开始加持之日,本官自当亲自奉上。”
她顿了顿,语气稍显诚恳:
“本官虽是北狄人,却也知晓一言九鼎。
大师只管安心加持,答应之物,绝不会少。”
石莽深深看她一眼,双手合十:
“贫僧,信施主一诺。”
拓跋燕点点头,带着额尔赫和赤勒掀帘而出。
……
帐外,夜风寒凉。
走出十余丈,拓跋燕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赤勒,压低声音:
“把人看好了。别让他们离开营地半步。”
赤勒连忙躬身:“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每天好生招待,亲自盯着、”
拓跋燕点点头,又转向额尔赫:
“你带人去找水源。找到后,立马通知本官。”
额尔赫躬身:“是!”
拓跋燕抬头望向远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圣水,何止拿下青州……
便是直捣大宁京城,也指日可待。”
……
帐内。
沈墨闭目凝神,直至那道恐怖气息,彻底脱离感知范围。
他才缓缓睁眼,长长吐了口浊气:
“好了,人都走了。”
石莽一屁股跌坐地上,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
释无念看向沈墨,轻声开口:
“那枚舍利……若能到手,可否赠与贫僧?”
沈墨当即失笑,语气坦荡:
“此物本就是为你争来的,大师尽管拿去便是。”
释无念眸光微动:
“你就不问问,那舍利对贫僧意味着什么?”
沈墨反问:“你我之间,何须多问?”
释无念怔住。
良久,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朝沈墨郑重一揖:
“阿弥陀佛。贫僧……谢过施主。”
沈墨笑道:
“大师不必多礼,你我之间,本就不分彼此。”
释无念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澄澈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再不复往日清冷。
石莽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暗自讶异。
这一路释无念向来寡言清冷,心如止水,对谁都是淡淡疏离。
可唯有在沈墨面前,这和尚才会卸下淡漠,露出真意。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
“公子,那咱们下一步……”
沈墨抬手打断,压低声音:
“到了水源地,你们立刻撤出北狄。这里,我来善后。”
石莽大惊:
“公子!拓跋燕身边高手环伺!您孤身留下,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释无念也眉头紧锁,看向沈墨。
沈墨笑了笑:
“放心。
我若要取拓跋燕性命,自有脱身之法。
反倒我们三人同行,目标太大,走不出多远便会被拦下。
独自一人,反而轻便。”
石莽深知他智计无双,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阻。
释无念深深看了他一眼,亦未再多言。
沈墨不再多言,转而吩咐:
“寻水源总要几日,这几日照旧给他们圣水便是。”
石莽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