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
三日后。
正午,赤勒营地。
额尔赫策马而来,满脸喜色地钻进释无念的毡帐:
“大师!找到了!那地方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
他比划着描述:
“距王庭千里之外有一温泉,终年不冻,水汽缭绕。
四周矮丘环抱,仅一条通路出入,极为清静。
我已命人在那里扎好毡帐,日后三位便可安心居住,每日有人送来斋饭,绝不让闲人打扰大师清修。”
释无念微微颔首,缓缓起身。
石莽双手合十:“施主费心了。”
帐帘掀开,三人依次走出。
赤勒早已在帐外等候,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满脸不舍:
“大师……这就要走了?”
石莽点头:“多谢施主这几日照料。”
赤勒知道此事已定,再难挽留,只得怅然道:
“大师保重……”
马车缓缓驶离。
赤勒立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忽然咧嘴一笑。
还好这几日,他攒下了好几桶圣水,足够享用许久。
他转身快步回帐,迫不及待地舀出一碗。
一口下去,他又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单于。
……
马车一路向北,颠簸在茫茫雪原上。
车外是呼啸的风雪,车内无人说话。
释无念闭目养神,石莽靠着车壁假寐,沈墨垂首拨弄念珠。
一天一夜后。
风雪渐歇,马车在一处矮丘环绕的山谷前停下。
沈墨掀开车帘,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原,唯独这片山谷里,竟有一弯泉水汩汩流淌。
水面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不仅没有结冰,甚至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
泉眼旁立着一顶崭新大毡房,青烟袅袅。
四名披甲北狄护卫,守在泉边,肃立不动。
沈墨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凛。
这四人气息沉凝,最少在六品元海境。
此时,额尔赫跳下马车,满脸得意:
“大师,就是这儿了!这泉水常年温热,冬日不冻,最是养人。您看还满意吗?”
石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费心了。”
额尔赫摆摆手:
“大师客气。拓跋大人说了,让几位先住下,她处理完手头的事,便亲自前来奉上舍利。”
石莽颔首:“贫僧恭候。”
“好,那在下告辞。”
额尔赫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沈墨三人走进毡房。
毡房内陈设齐全,厚实的羊毛毯、燃得正旺的炭火、矮几上甚至还摆着几碟素点心。
沈墨掀开毡帘一角,确认那四名护卫守在泉边,离毡房约有十余丈。
他放下帘子,压低声音:
“你们今夜便走。”
旋即,凑到石莽耳畔,低声嘱咐几句。
石莽听完,重重点头。
……
夜深。
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银辉。
石莽掀帘而出,径直走向泉边那四名护卫。
领头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见他走来,抱拳道:
“大师,有何吩咐?”
石莽双手合十,笑道:
“佛子见几位施主夜里辛苦,便想为几位加持几桶圣水,正好让几位精神精神。”
那络腮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圣水!
这几日在营地中,早已传得神乎其神。
他喉结滚动,连连点头:
“好好好!多谢大师!”
说罢,大手一挥,三名护卫立刻拎起木桶,三下两下打满四大桶泉水,恭恭敬敬拎入毡房。
石莽掀帘进去。
不多时。
他掀帘出来,笑道:
“圣水已成。几位施主拎下去分了吧。”
络腮胡子大喜,连连道谢,四人一人拎起一桶,迫不及待地各自灌了一大口。
三息后。
四人齐齐愣在原地,眼神涣散,脸上浮现出痴痴的笑。
有人仰头望着夜空,喃喃道:“长生天……我看到长生天了!”
有人抱着木桶,傻笑着嘟囔:“我是大单于……我是大单于!”
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磕头。
与此同时。
毡房内,两道身影一闪而出。
释无念与石莽踏着积雪,无声无息地掠入夜色。
……
三里外。
矮丘背后。
石莽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处山谷,隐约还能看见毡房透出的昏黄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朝空中一挥。
“唰——”
一道黑影自云层中俯冲而下,转瞬便至眼前。
老黑收翅落地,两只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光,歪着头看向二人。
石莽拍了拍它的翅膀:
“公子让你带我们速速离开此地,一路往南,不要停。”
老黑低鸣一声,双爪探出,各扣住一人肩膀。
双翅一振。
“呼——”
狂风卷起积雪,两道身影已掠入夜空,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刚刚过去半个时辰。
雪原上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拓跋燕策马而来,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卫。
她在毡房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四名护卫。
此刻,四人在泉边已是东倒西歪。
有人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有人抱着木桶傻笑。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磕头。
还有一个趴在雪地里手舞足蹈。
拓跋燕眉头拧紧,又看向那几只已经见底的木桶。
当即大声厉喝:
“废物!你们在干嘛?!”
她声音极大,四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长生天……我看到长生天了……”
络腮胡子喃喃着,脸上挂着痴痴的笑。
拓跋燕双眸圆瞪,扬手一鞭狠狠抽在他背上。
“啪!”
皮开肉绽。
络腮胡子却只是晃了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傻笑着望向夜空。
拓跋燕又是一鞭抽向另一人。
同样毫无反应。
她停下手,盯着四人看了片刻,眼底的怒意渐渐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不知疼痛?
若用在战场上……
岂不是一往无前?
她嘴角缓缓勾起,懒得再理会这四个废物,转身掀帘跨入毡房。
毡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角落盘坐着道清瘦身影,正垂首轻拨念珠。
可无为大师与另一名和尚,早已不见踪影。
拓跋燕神色骤变。
“无为大师呢?!”
小沙弥缓缓抬首,露出一张清秀脸庞。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全无出家人的慈悲,只剩令人脊背发寒的从容。
“拓跋大人,”
沈墨缓缓起身,轻拍僧袍下摆,“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