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难见沈墨冲杀而来,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那一拳的威势仍历历在目,他哪里还敢硬接?
当即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背后巨斧,狠狠掷了出去。
他本人则脚下猛踏,身形暴退,欲趁机遁逃。
可他快,沈墨更快!
沈墨侧身横闪,巨斧擦着衣袍呼啸而过,重重砸进身后雪地。
下一瞬。
他已欺至斡难身侧,拳风先声夺人。
“轰!”
一拳狠狠轰在斡难左肩!
“噗——”
血雾炸开。
拳劲径直洞穿肩头,碎裂的骨茬与血肉从后背贯出。
“啊!!!”
斡难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十余丈,重重砸进雪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沈墨却没有追击,而是朝身后,早已看呆的赤勒厉声大喝:
“别愣着!立刻带人撤离,化整为零,分头行动。明日卯时前,落日寨汇合!”
赤勒浑身一激灵,迅速回过神来:
“诶诶,明白。”
他急忙向那三名同样呆住的百夫长,连吼带骂:
“还不快动!各领三百人,分三路撤离!快!”
三名百夫长如梦初醒,纷纷呼喝部属。
近千骑兵轰然散开,化作四股人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沈墨已来到斡难近前,直接连踏两脚。
“咔嚓、咔嚓!”
斡难双腿应声而断,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啊——沈墨,你好胆!”
斡难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沈墨置若罔闻,弯腰拎起他的衣领,身形一晃,便朝东面疾掠而去。
风雪呼啸。
早在出手之前,沈墨便已将蛰龙浅息运转到极致。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仍是一品巅峰,只要全力隐匿气息,超品强者也难以察觉。
而斡难只要还活着,不跌落境界,同样不会引起注意。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枚“棋子”带得越远越好。
唯有如此,右贤王才不会立刻派出高手追杀,赤勒一行人,才有机会逃出北狄。
此刻,沈墨将速度催至极限,一路疾掠五百里,终于见到一片覆雪山丘,荒无人烟。
他看准一处隐蔽的山坳,随手将斡难扔了下去。
“砰!”
斡难砸在雪地里,又滚了几滚,撞上一块山石,才终于停下。
沈墨看也未看,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山坳里。
斡难横躺在积雪里,右臂与双腿诡异地扭曲着,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他仰头盯着灰蒙蒙的天穹,发出一声声近乎野兽的嘶吼:
“沈墨……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吼声响彻荒山。
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远。
然而,任他喊破喉咙,这方圆数百里的荒山野岭,压根无人可以听见。
……
一个时辰后。
北狄皇城,右贤王府大殿。
拓跋雄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唯有膝上手指,正一下一下,轻轻叩击。
贺兰屠居下首首位,双目微阖,气息绵长,似已入定。
旁侧两名一品高手,目光频频扫向殿外,又匆匆收回,已是按捺不住焦躁。
但两人都未发声。
此刻,坐在拓跋雄身侧的姬崇雪,终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斡难去了两个时辰了……怎的还不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出了意外?”
拓跋雄叩击的手指顿了顿,侧头看了过去,温声道:
“爱妃莫急。斡难乃一品强者,对付区区一千骑兵,不过是手到擒来。许是追剿残兵,耽搁了。”
姬崇雪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默然垂眸,不再多问。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姬崇雪猛地起身,声音尖利起来:
“王爷。已然三个时辰了!无论如何也该回来了,斡难他……”
那两名一品高手也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开口:
“王爷,要不属下去探探情况?”
拓跋雄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他看向贺兰屠。
贺兰屠缓缓睁开眼,面色依旧平静:
“南境由左贤王镇守。
他修为仅次于大萨满,稍有风吹草动,断无察觉不到的道理。
王爷尽可安心。”
原来,在北狄,共有五位超品强者,各自镇守一方:
大萨满居于圣山,负责北域安危;
左贤王统领精锐重骑,坐镇南面,严防大宁;
东面则由铁骨王驻守;
贺兰屠亲掌狼山卫,拱卫皇城。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如此笃定。
姬崇雪却仍是急道:“那为何斡难还迟迟不归?我……”
“诶,爱妃,再等等。”
拓跋雄抬手止住。
众人只好继续等待。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炭火添了一回又一回。
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霾。
拓跋雄终于也坐不住了。
他看向贺兰屠,声音低沉:
“大统领,此事……有些不对。”
贺兰屠眉头微皱:
“属下也觉得事有蹊跷。”
他顿了顿,朝拓跋雄拱手:
“王爷,属下这便亲自去看看。”
“有劳大统领。”
贺兰屠微微颔首,下一瞬,身形已在殿中消散。
……
半个时辰后。
贺兰屠的身影出现在那片冰谷上空。
月光洒落,雪地泛着惨白的银辉。
垂眸看去,一眼便望见冻土上的巨斧。
他神色一凝。
神念立即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方圆百里。
没有。
继续扩散。
两百里。
三百里……
当神念触及五百里外那处荒山时,他眸光骤然一闪。
下一瞬,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
荒山山坳,风雪凛冽。
贺兰屠从天而降,落在雪地中。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微缩。
斡难横卧在地,右臂与双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
其面色惨白如纸,唇无半分血色,身下积雪早已被鲜血浸成暗红。
若非一品强者肉身强横,加上他又用真气封穴止血。
此刻早已血尽而亡,或是冻作山间冰雕。
“大……大统领……”
斡难看见来人,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贺兰屠蹲下身,抬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浑厚的真气渡入,稳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何人伤你?”
斡难剧烈喘息着,眼中涌出滔天恨意:
“沈……沈墨!是沈墨!”
贺兰屠眉头微皱:
“沈墨?那个誉王府的庶子?他不是才七品?”
“他……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实力暴涨到一品巅峰……”
斡难咳出一口血沫,“我、我不是他对手……他废了我双腿,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往南去了……”
贺兰屠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一品巅峰?!
难怪……
他先前一直疑惑,若真是一品巅峰强者潜入北狄,五大超品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如今一切豁然开朗。
潜入者根本不是什么一品高手,而是那个青州誉王府的沈墨!
此子定是动用了某种邪异法门,令修为短暂暴涨,再辅以高深隐匿之术,这才在行凶时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
另外,一品巅峰在大宁凤毛麟角,文璟帝怎会轻易派人前来送死,还只为诱杀一个拓跋燕?
可若换成沈墨,一切便说得通了。
只是……
大萨满白日亲手捏碎的那道神魂,又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