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
沈墨低着头,只觉如芒在背,心中不由骂了声娘。
难怪各国从不敢轻易遣上三品强者潜入敌境。
就超品强者这恐怖的手段,一旦被盯上,当真逃无可逃。
而赫连骨故意支开贺兰屠,用意在明显不过:
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思及此,沈墨瞥了眼身旁黑压压的士卒,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要知道,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折腾起来的队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自太虚宫覆灭、王瑾柔伏诛那日起,他与姬家便已是不死不休。
尤其在上次见过姬崇岳之后,他更明白,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明枪暗箭。
誉王府与玄镜司,都不可能护自己一辈子。
他必须拥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支只听命于他、能隐于暗处、关键时刻足以致命的力量。
这支北狄铁骑,便是他亲手挑选的根基。
他们与中原没有牵扯,与朝堂更无瓜葛,只要喂饱了、喂熟了,便是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
沈墨指尖探入袖口,再次触到了那最后一张请神符。
若是拼死一战,胜算几近于无。
就算真的凭借“枭龙弑神拳”的最后一击险胜……
自己成为废人不说。
就算这支队伍全力奔逃,至少也需一日路程,方能抵达大宁边境。
可若是现在舍下队伍,独自遁逃……
也未必能彻底摆脱赫连骨的追踪。
就算侥幸脱身,自己好不容易收拢的上千铁骑,便只能尽数弃于此地。
不行。
绝不能就此前功尽弃。
沈墨深吸口气,起身冲赫连骨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
此话一出。
赤勒身子猛地一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小子竟认识大萨满?!
难怪方才大萨满会突然现身!
他脑子里轰地一下,翻涌起无数念头。
敢情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这小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大萨满……难不成也是他的“人”?
不对不对,大萨满怎么可能……
赤勒脑子彻底乱了。
身后上千士卒更是惊骇欲绝。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年轻人不过是赤勒大人身边的心腹。
谁能想到,他竟然认识大萨满?
“唰——”
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在沈墨身上,震惊、敬畏、茫然,交织成一片。
就在这时,只听空中的赫连骨冷哼一声:
“哼,你小子的胆子,当真是大到没边了。”
这语气听着不善,却并无怒意:
“难怪不到一月,你便将青州官场搅得鸡犬不宁。
如今,更是敢在我北狄境内肆意撒野,还想一跑了之。”
他目光扫向下方黑压压的士卒:“可气得是,跑便跑了,竟还打算拐走我北狄一支铁骑?
本座活了近三百年,头一遭遇到你这般胆大妄为的小辈。”
沈墨抬头,迎上那双纯白眸子,不卑不亢:
“晚辈不过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赫连骨冷笑,“你小子是真不怕本座翻脸?”
沈墨摇了摇头:
“前辈若想翻脸,昨夜岂能放晚辈离开。”
赫连骨挑了挑眉。
沈墨继续道:
“前辈恩情,晚辈记在心里。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赫连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有趣,敢跟本座谈‘厚报’的,你小子当真是头一个。”
笑声骤止,他淡淡道:
“本座不要你的厚报。本座只问你一句:可愿随本座回圣山学艺?”
沈墨坚定摇头:
“晚辈恕难从命。”
赫连骨深深看他一眼,终是长长一叹:
“罢了。
本座昨晚便对自己说过。
只要你能让本座一个时辰内找不到你,便任由你离去。
如今恰好时辰已过。”
他摆了摆手:
“滚吧。带上你的人,速速滚回大宁。”
话音落下,身形渐渐变淡。
沈墨拱手一揖:
“多谢前辈。后会有期。”
赫连骨身形消散前,丢下最后一句话:
“后会?先活着离开再说吧。若你真能平安回去,本座自会寻你!”
风雪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打在脸上。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身影,长长吐出口浊气。
此刻,上千骑兵鸦雀无声。
看向沈墨的目光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敬畏与震撼。
能让北狄大萨满网开一面,这年轻人的来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赤勒则从队伍前方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什么时候认识大萨满的?他怎么会放我们离开?”
沈墨瞥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翻身上马,望向南方:
“好了,速速赶路要紧。”
赤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一挥手:
“都听见了?上马!全速前进!”
马蹄声再次响起。
上千铁骑气势如虹,踏着风雪,向南方疾驰而去。
……
北狄皇城,右贤王府。
大殿内炭火正旺,气氛却冷如冰窖。
拓跋雄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
贺兰屠负手立于殿中,正在低声禀报:
“……大萨满亲自出手,已将那贼人斩杀。属下亲眼见他抹灭了对方神魂。”
拓跋雄眉头紧锁:
“神魂?可看清是何人?”
贺兰屠摇头:
“面目陌生,属下并不认得。”
拓跋雄正要再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老妪踉跄奔入。
她年约六旬,面容苍老,可眉眼间,仍依稀能看出与王瑾柔极为相似的轮廓。
此人,正是四十多年前,自大宁逃往北狄的姬家二女——
姬崇雪。
“王爷!”
姬崇雪扑到拓跋雄面前,哭得老泪纵横,“杀害燕儿的凶手……可抓到了?!究竟是何人所为?!”
拓跋雄扶住她,沉声道:
“爱妃放心,大萨满已将凶手击杀。”
姬崇雪浑身一颤,泪如雨下:
“可怜我的燕儿……大好年华,就这么平白无故被人害了……
哭着哭着,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对。燕儿夜半三更,怎会无端跑去那处偏僻温泉?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拓跋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爱妃莫急,本王已经派人彻查,很快便会有消息。”
话音刚落。
殿外三名一品高手快步而入,为首之人手中拎着瑟瑟发抖的额尔赫。
三人行至殿中央,将人狠狠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