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门口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是名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袭文士长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常年伏案的书卷气。
其双目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小院。
他就那么站着,却让沈墨心中一紧。
此人气息内敛,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这种威压,不同于阿骨打与赤勒那般霸道刚猛。
反而是静水流深、含光蕴藉。
竟是文道一品,夫子境的强者。
此人是谁?
为何会找上自己?
就在沈墨惊疑之际。
范五味已经“噌”地站起,失声唤道:
“二哥?!”
来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迈步而入。
范五味赶忙迎上去,又惊又喜:
“二哥!您怎么来了?”
不等对方开口,他已转头朝沈墨朗声介绍:
“公子,这位是我二哥,天工十绝排行第二,神机侯诸葛瑜。”
沈墨早听范五味提过,这位神机侯精通谋算与机关之术,未曾想今日竟亲自登门。
他当即起身,拱手行礼:
“沈墨,见过神机侯。”
诸葛瑜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三公子不必多礼。愚兄今日是来宣旨的。”
宣旨?
沈墨微微一怔。
诸葛瑜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玄镜司百户沈墨,出使北狄,察敌情、破诡谋、诛强敌,屡立殊功。
擢升北镇抚司副镇抚使,正四品,御赐麒麟甲一副。
另,着沈墨即日查办剑南道命案,不得有误。钦此。”
沈墨愣住。
升官了?
还是从六品直升四品?
他迅速将意识沉入识海。
果然。
不周山基上,早已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诛灭一品武者阿骨打,奖励淬炼值:100万】
【重挫一品武者斡难,致其殒命,奖励淬炼值:100万】
【手刃仇敌拓跋燕,为生母报仇雪恨,奖励淬炼值:100万】
【得帝王赏识,擢升高位,奖励淬炼值:50万】
看完这一行行文字,沈墨心中惊叹。
好家伙。
这几日只顾逃命,竟不知已积攒下如此丰厚的奖励!
他又连忙查看现有淬炼值。
足足一千六百余万!
有了这笔底蕴,他此刻便可突破至六品境!
可欣喜刚起,疑惑又骤然涌上心头。
斡难死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品强者,肉身强横至极,自己明明只废了对方一臂双腿,对方怎会就此殒命?
除非……
沈墨眸光微凝。
他想起这一路南逃,左贤王的南境防线形同虚设,不见半分追兵,甚至连巡逻斥候都不曾遇到。
还有大萨满赫连骨那两次放水……
很快,神墨心底便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他压下纷乱思绪,目光落向圣旨。
剑南道命案?
自己才刚回来两日,屁股还没坐热,竟又要即刻奔赴西南?
这皇祖父,还真是半点都不跟自己客气。
沈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郑重接过黄绫:
“臣沈墨,领旨谢恩。”
这时,范五味挠了挠头,凑上去问道:
“二哥,您多会儿接了这宣旨的营生了?这不曹公公的活儿吗?”
诸葛瑜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顺路,便一并办了。”
“啊?顺路?”
诸葛瑜没再理会这个夯货,转而看向沈墨:
“剑南道那案子,三公子可有耳闻?”
沈墨摇了摇头:
“还请前辈明示。”
诸葛瑜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两年前,剑南道青溪县。县令张鸿锦,一夜之间,全家二十三口尽遭屠戮。”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
“上至七十老母,下至三月婴孩,无一活口。现场惨不忍睹。
可奇怪的是。县衙库银分毫未动,官服印信完好无损,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沈墨眉头微皱。
只听诸葛瑜又道:“当地官府查了两年,毫无头绪。
只知凶手杀人后,必在墙上留字——贪官污吏,人人得诛。”
“此后两年,剑南、黔中两道,接连发生七起灭门惨案。
死者全是我大宁官员,手法如出一辙,墙上皆留那八字。
至今已有九十三人遇害,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民间流言四起。有说是天谴,有说是剑仙,更有传言是阎王派鬼差索命。
当地官员人人自危,夜不敢寐。”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所以,诸葛兄是要与我一同前往?”
诸葛瑜微微一笑:
“陛下口谕,让愚兄随行照看。三公子不会嫌愚兄碍手碍脚吧?”
沈墨忙道:“诸葛兄言重。有您同行,是小弟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拱手道:
“只是此番走得急,可否容小弟准备三日?三日后,咱们准时出发。”
诸葛瑜点点头:
“应该的。三公子刚回来,总要安顿一二。三日便三日。”
话音刚落,范五味便咧嘴笑道:
“公子,上次去北狄你就没带着俺,这次可不能继续让俺看家了啊!”
释无念也双手合十,淡淡道:
“贫僧也去。”
沈墨看向二人,点了点头:
“好。”
他转向范五味:
“此案涉及官员命案,凶徒手段诡异,石莽见多识广,或许能派上用场。
范大哥,辛苦您去趟玄镜司,把他带来。”
范五味咧嘴一笑:
“得嘞!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沈墨又看向诸葛瑜:
“诸葛兄,小弟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先失陪片刻。”
“且慢。”
诸葛瑜抬手拦下,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
“这是御赐的麒麟甲,陛下特意嘱咐让愚兄亲手交给你。看看吧。”
沈墨接过,入手微微一沉。
布包打开,露出一副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
甲身呈暗金色,鳞片细密,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透着沉凝的质感。
在晨光下,隐约可见鳞片上流转着淡淡纹路。
显然绝非凡品。
“多谢诸葛兄。”
沈墨郑重收起,“小弟先行一步。”
……
青州巡抚衙门。
后堂内,方文正正端着一盏茶,眯着眼听师爷禀报这几日的政务。
听到一半,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行。
本官只关心两件事。
其一,这个月的俸禄按时发没发?
其二,朝廷派来的官员何时上任?”
师爷哭笑不得,正要回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差役快步而入,抱拳道:
“启禀抚台,玄镜司沈墨沈大人求见。”
“沈墨?!”
方文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睛倏地亮了。
他腾地站起身,茶盏差点洒了:
“快快有请!不,本官亲自去迎!”
说罢,竟真的一溜小跑往外冲,师爷和差役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
衙门口。
沈墨刚站定,就见门里冲出一个绯袍身影,定睛一看,正是青州巡抚方文正。
方文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呵呵道:
“哎呀呀!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墨被这热情弄得一头雾水,连忙说道:
“方大人客气。下官冒昧来访,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