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溪县衙门口停下。
石莽跳下车,大步走上台阶。
两个守门的衙役横过水火棍,将他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石莽拱手一笑:“劳烦通报一声,玄镜司副镇抚使沈大人到了,请你们家大人出来相见。”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大变。
玄镜司,沈……沈大人?
他不是在剑门关吗?
怎么来到清溪县了!?
一名衙役率先回神,赶紧说道:
“几位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转身就往里跑,另一个赶紧让开道路,腰弯得比门槛还低,“大人请进,请进!”
沈墨下了车,带着释无念、范五味、石莽四人步入县衙。
刚进二门,便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人。
那县令约莫三十出头,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沈墨面前,一揖到地:
“下官青溪县令方砚,不知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沈墨虚扶一把:
“方大人不必多礼。本官奉旨查办剑南道命案,路过贵县,有些事要请教。”
方砚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大人请,请!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他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将沈墨一行人往后堂引去。
后堂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沈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方大人,张鸿锦是你前任,此人如何?”
方砚放下茶盏,略作沉吟:
“张大人……为人刚正,做事认真,在任两年,从不多收百姓一文钱。说句公道话,他是个好官。”
“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方砚摇头:“下官来此赴任时,张大人已经遇害。
这些事都是听县里老人说的。
张大人在任期间,断案公正,从不偏私,要说得罪人……
无非是那些打官司输了的一方。
可若说因此招来灭门之祸,下官觉得不大可能。”
沈墨点点头:“案发后的卷宗可还在?”
“在的。”
方砚起身,“下官这就让人去取。”
不多时。
几本卷宗送到。
沈墨翻开细看,仵作验尸记录、现场勘察、走访笔录,一应俱全。
可翻来覆去细看,卷宗虽详实,却无半条指向凶手的线索。
但所有死者,无一例外,全是无头尸身。
沈墨合上卷宗:
“张鸿锦平时住在衙门,还是另有宅子?”
方砚道:“张大人在城东有一处宅子,是他到任后买的。
只是那宅子出了事后,一直空着,没人敢住。
下官来了之后,则一直住在衙门。”
沈墨起身:“走,去看看。”
“好。大人请随下官来。”
方砚应声,恭敬引路。
……
城东,张宅。
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门口的石阶上已长满青苔,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
方砚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院内的荒草没过了脚踝,墙角结着蛛网,正堂的门虚掩着,在风里微微晃动。
沈墨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整座宅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连鸟叫都没有。
“这宅子……”
他看向方砚,“案发后,可曾有人来过?”
方砚摇头:“没人敢来。打扫的人都不愿接这活儿,就一直荒着了。”
沈墨抬脚往正堂走去。
释无念跟在他身后,范五味和石莽也跟了上来。
方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正堂的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凝着早已发黑的血迹,桌椅东倒西歪,墙上隐约留着一行褪色血字:
“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沈墨目光扫过那些血字,在堂中站定。
“大师,”
他转头看向释无念,“你可有感应?”
释无念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时间太久,气息早已散尽。”
沈墨沉默片刻,又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四面的院墙。
“方大人,张鸿锦出事那晚,可有邻居听到动静?”
方砚想了想:
“卷宗上记着,隔壁邻居说,那夜听到几声惨叫,但很快就没有了。
等天亮过来查看,才发现……”
他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
沈墨没有接话,只是在院中缓缓踱步。
几声惨叫,没有打斗。
若是寻常凶徒入室行凶,怎会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说明,他们根本无力挣扎。
这么一来,自己的猜测便彻底坐实。
正是噬魂蛊所为。
可若是这样,卷宗里为何只字未提蛊虫?
沈墨停下脚步,看向方砚:
“方大人,案发后,第一个进这院子的,是邻居?”
“是隔壁的一个王姓富商。”
“当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并无异样,只知所有尸身,皆被斩去头颅。”
沈墨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释无念:
“大师,噬魂蛊在吞噬宿主后,会如何?”
释无念缓缓开口:
“噬魂蛊以人脑为食,吞噬殆尽后,便会破颅而出。
此蛊凶性极强,一旦脱离宿主,便会疯狂寻找新的猎物。
逢人必噬,沾血即狂。
若不加以遏制,方圆数里之内,人畜皆难活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除非,有人在它们破颅之后,及时将它们收回。”
沈墨眸光一凝。
原来如此。
张鸿锦一家二十三口,皆死于噬魂蛊。
可卷宗里没有蛊虫的记载,邻居进来时也没见到虫子。
说明有人在案发之后,便先一步进了这院子。
把一场蛊祸,伪装成人为的灭门惨案。
他不再多想,当即催动灵犀魂,覆盖整座宅院。
约莫盏茶功夫。
沈墨猛地睁眼,快步穿过荒草,在院墙根下驻足。
众人连忙跟上。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墙根处赫然露着个拳头大小的鼠洞。
众人满脸诧异。
范五味咧嘴一笑:
“嗨,我还当是什么要紧线索,原来是个老鼠洞。公子,你盯着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