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蛊虫轰然袭至。
裴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轰——”
无形的气浪从裴旻掌心涌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碾压过去。
虫群撞上气浪的刹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不是虫鸣,是无数甲虫同时被碾碎的声音。
黑雾炸开,虫尸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殷无咎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愣愣地看着满地的虫尸,又抬头看向裴旻。
“蛊虫?”
裴旻悠悠开口,“本王当年随先帝南征蛊族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殷无咎顿感头皮发麻,忽然转身,就要朝帐外冲去。
“哎……”
裴旻长叹一声,屈指一弹。
“噗!”
劲风激射,殷无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我的腿!”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血从裤腿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两团暗红。
裴旻缓步走到殷无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殷无咎,”
他的声音很轻,“你让本王很失望。”
殷无咎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裴旻,脸上的疯狂褪尽,只剩下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恐惧。
“王……王爷!”
他的声音发颤,“属下错了。属下是被猪油蒙了心!属下跟了您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饶命啊……”
裴旻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当你对本王出手的那一刻,结局便已注定。”
殷无咎浑身僵住,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裴旻却已抬起了手。
没有掌风,没有真气外放,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了一下。
“噗。”
殷无咎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血雾在帐中弥漫开来,又很快散尽,只剩地上两滩血迹。
帐内归于沉寂。
沈墨看着眼前一幕,缓缓舒了口气。
其实自踏入益州那日起,他便一直在赌。
赌裴旻从无反心,至少,尚未下定决心谋反。
毕竟,益州被裴旻经营得固若金汤,殷无咎暗中私采矿脉、囤积军械多年,他岂会全然不知?
更有可能,殷无咎平日里没少挑拨游说。
故而裴旻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有沈墨断定,裴旻定然不知,殷无咎早已暗中勾结蛊族。
倘若他早知此事,在自己查到刘松亭父子死于噬魂蛊的那一刻,便会第一时间暗中出手灭口,绝不会放任自己一路追查至今。
至于,裴旻多年与朝廷周旋博弈,其中缘由沈墨早已从诸葛瑜口中得知。
朝中姬家权势滔天,野心勃勃,早就觊觎益州这块肥肉。
十余年间不断安插地方官员,皆被裴旻明里暗里挡下。
后来姬家更是意图联姻,想让姬崇岳幼子入娶裴旻孙女,借此拿捏牵制。
裴旻一句“本王的孙女,不攀高枝”便断然回绝,自此与姬家彻底结怨。
往后粮草克扣、兵员裁减、处处掣肘,无一不是姬家在背后刁难作祟。
一位镇守边疆半生的超品强者,立下赫赫功勋,却屡遭朝中权贵倾轧刁难,换谁心中都会积满怨怼。
可裴旻始终不曾起兵造反。
不是畏惧朝廷,而是感念恩情、本心不愿。
诸葛瑜也曾细说过往。
裴旻年少不过区区校尉,随先帝南征北战,一路备受赏识提拔。
当年征伐蛊族,他率三百死士断后,身中十七刀死守防线,硬生生撑到大军驰援。
先帝亲自为他包扎疗伤,解下随身佩剑相赠,直言“朕有你在,西南无忧”。
日后他突破超品境界,亦是先帝倾尽国力寻来上古灵药相助成全。
这份知遇之恩,裴旻铭记一生。
及至文璟帝登基,对他依旧厚待有加:
西南赋税减免三成,年节赏赐不断,更是先帝旧臣里唯一获准佩剑上殿之人。
裴旻重情义、惜百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上谋逆绝路。
只是他终究不是圣人。
面对姬家无休止的步步紧逼,总得为西南基业、为麾下将士留一条后路。
殷无咎私养的这支兵马,便是他暗藏的底牌,不到生死存亡关头,绝不会动用,却亦不会轻易舍弃。
而文璟帝执意派自己前来查案,沈墨也彻底看透内里深意。
此番差事,是姬望川举荐而来,摆明了姬家只想坐山观虎斗。
若是自己身死裴旻之手,便是借藩王之刀除掉对头;
若是双方僵持对峙、两败俱伤,姬家照样坐收渔利。
无论结局如何,姬家稳赚不亏。
可陛下依旧顺水推舟,将自己派至益州。
只因自己虽是沈家庶子,却血脉正统;
同时,又与姬家势同水火、恩怨难解。
敌人的敌人,便是可以交心的筹码。
陛下是借自己之口、借自己身份,暗中给裴旻递去定心之意:
朕从未猜忌于你,深知你的忠心与难处。
朝中构陷打压,皆是姬家一己私心,绝非朝堂本意。
这一切,便是沈墨孤身前来,面见裴旻的底气。
全盘算计环环相扣,处处如履薄冰。
只要一步推算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所幸,这一局,他终究赌赢了。
收起思绪。
沈墨朝裴旻拱手一礼:
“王爷深明大义,以大宁江山社稷为重,不为小人谗言所动。
此番作为,无愧社稷之柱,晚辈佩服。”
裴旻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少拍马屁。
你方才那些话,哪句不是算计好的?
你父王倒是真有本事,教出个如此奸猾似鬼的儿子。”
沈墨笑了笑,没有接话。
裴旻收敛笑容,目光沉了下来:
“殷无咎已除,余下那两万私军,留着也是祸患,走,随本王去清理干净。”
两人出了军帐,裴旻一把抓住沈墨的肩膀,身形顿时消散。
盏茶工夫。
裴旻已带着沈墨悬停在伏虎营上空。
下方是一片废弃营房,破败的墙垣在阳光下投出参差的影子,看不出半点异常。
裴旻悬立半空,一身王袍猎猎作响,周身已然萦绕起若有似无的威压。
他低头俯瞰着那片废墟,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荒地。
只见他眼神微凝。
无任何多余动作,甚至未动一根手指,营寨四周的草丛里、树梢上、乱石堆中,二十余处暗桩里同时传出闷哼。
随即身体寸寸碎裂,鲜血飞溅,顿时化为一滩滩肉泥!
不过呼吸之间。
伏虎营外围所有暗哨,便被尽数抹杀,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卷尘土的呜咽声,衬得这方天地愈发阴森。
沈墨悬在半空,低头望着下方,暗自咋舌:
超品强者的实力,竟恐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