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闻言,心头微动,连忙开口问道:
“精魅?莫非这里的万年寒魄,已经化成了精怪?”
“是也不是。”
释无念缓缓摇头,沉声解释,“所谓万年寒魄,是亿万年不化的极阴寒气不断凝聚,历经万年沉淀,最终凝成的一团阴寒本源。
只因,它吸取此地死绝生灵的残魂怨念已久,生出一丝本能灵智,化成了这惑人心神的精魅。
而这精魅与寻常精怪灵体不同,其无魂无魄、无形无体,只以寒气为身、以怨念为引,算不上真正生灵。
你若强行靠近,它会让整潭的阴寒之气,顺着你的经脉直侵丹田,冻僵气海、封住识海,让你从里到外,活活化作一座冰雕。”
沈墨眉头微挑:“那地火精粹,都无法克制?”
释无念沉声道:
“按理说来,地火至阳,确实能克阴寒。
可这寒魄是万年本源,阴寒之重早已超出寻常常理。
你的地火精粹虽烈,却只有千年,只能挡其外侵,难以伤其根本。
一旦缠斗过久,阳气耗尽,依旧是死路一条。”
沈墨沉默下来。
他盯着那潭翻涌不息的黑水,目光从凝重,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
地火龙蜥都能被不周山基强行吸纳炼化,区区一团阴寒精魅,又有何惧?
再说,好不容易寻到这处奇地,不亲自一试,自己如何甘心。
思及此。
他抬眼看向释无念:“我试试。”
释无念眉头骤然拧紧:“施主,不可冒失……”
“放心,我不莽撞。”
沈墨轻轻打断,深吸一口气,抬步便朝潭边走去。
他在潭边蹲下,右手掌心朝下,悬于水面三寸处。
赤红色真气自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注掌心,将整只手裹得严严实实,宛若一只燃烧的赤红手套。
随即,他小心翼翼将手掌按向水面。
指尖触到黑水的刹那。
彻骨冰寒瞬间刺穿真气防护,如亿万冰针,扎进皮肤、肌肉、骨骼,直透骨髓。
沈墨浑身一颤,牙关紧咬,指节泛白,却半点没有缩手。
阴寒之气与地火精粹在掌心轰然相撞。
“嗤!”
尖锐啸鸣刺破死寂,似烧红的烙铁坠入冰水。
赤红火焰与银白寒冰疯狂撕扯、碰撞,火花四溅,冰屑纷飞,两种极致力量势均力敌,在他掌心炸开阵阵细小光爆。
“呃……”
沈墨整条手臂剧烈颤抖,经脉仿佛被两头巨兽狠狠拉扯、撕裂,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眼看他就要支撑不住。
识海中的不周山基骤然亮起!
基座上的古老铭文同步震颤,发出沉闷的嗡嗡轰鸣,整座识海都跟着剧烈晃动。
磅礴无匹的吸力从识海涌出,顺着手臂直抵掌心。
掌心处的银白寒气如百川归海,迅速顺着沈墨的手掌、手臂涌入经脉,直冲识海。
而原本死寂的黑水宛若被煮沸。
“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都溢出一缕银白雾气,尽数被不周山基的吸力牵引,疯狂吞噬。
不过片刻。
识海中,不周山基的金色光芒愈发炽盛。
基座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银白光晕,似给这座上古基座镀上了一层寒冰。
与此同时。
潭水的颜色也在悄然变化:
从边缘开始,浓稠的黑色一点点褪去,渐渐变为深灰、浅灰、灰白……
沈墨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掌心。
皮肤完好无损,只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似月光轻覆。
可识海中,不周山基虽镀上了银白光晕,却并未发生质变。
沈墨心中略感失望。
将整潭阴寒之气尽数吸尽,竟只够给它镀一层银辉?
看来不周山基的胃口,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将目光投向潭底。
此时,潭水清澈见底,水下景物一览无余。
潭心最深处,静静悬着一物。
并非玉石,亦非冰珠,而是一团拳头大小、凝实如液态的银蓝光团。
那光芒极纯、极冷,却不刺眼,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宁静。
仔细看去。
光团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缓缓流转,像星河流淌,又像亿万年的时光在它体内无声沉淀。
那些纹路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图案。
有山川、有河流、有飞鸟、有走兽,好似一方微缩的天地被封印其中。
身后的释无念望着眼前一幕,纵使心境沉稳,也难掩震撼。
以血肉之躯徒手吸纳精魅寒气,非但未被冻损,气息反倒愈发沉凝。
他修禅十余载,遍历四方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又霸道的事情。
这少年身上的秘密,远比潭底那万年寒魄更加深不可测。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释无念沉声提醒:
“那便是寒魄本源。
它早已与地脉相连,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强行取走,只会瞬间崩碎,化作虚无。”
沈墨微微颔首。
他本就没打算将其带走,能就地将精魅凝为灵体,已是意外之喜。
“大师,如今寒气已散,可否将精魅凝成灵体?”
“可以。”
释无念缓步走到潭边,盘膝坐定,双目半阖,“只是过程凶险,贫僧需以佛元为引、精血为媒,全程凝神不可有半分惊扰。”
沈墨应声:“我来护法。”
释无念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金光。
一串低沉梵咒自唇间流淌而出,如古钟自鸣,在空寂山谷中悠悠回荡。
紧接着。
一滴精血自他眉心缓缓渗出,悬于潭水之上,佛元如丝如缕缠上血珠,凝成一道金色佛印,缓缓垂向潭心。
潭水立时泛起细密涟漪,潭底的万年寒魄似有所感,银蓝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只见佛印触碰到寒魄的刹那。
光团猛地一震,内部流转的银色纹路骤然狂乱,如同惊醒的蛇群疯狂游走。
须臾。
一缕银白色光芒自寒魄中飘出,轻盈如羽,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释无念面前。
释无念缓缓伸手,将其托与掌心。
那缕银芒似有灵性般轻轻跳动,时而缩作圆珠,时而舒展成薄雾。
释无念闭上双眸,意识沉入光团之中。
他“看见”了亿万年的孤寂冰封;
看见了千万年岁月沉淀;
看见无数生灵残魂与怨念被寒魄无声吸纳。
记忆碎片如雪纷飞,喜悲嗔惧交织。
寒魄便在这混沌之中,慢慢生出精魅。
可精魅太冷、太孤独,不懂如何亲近,只会用寒气、幻雾与惑心之术,将一切靠近者驱赶、冻僵、吓退。
它并非天生歹毒,只是害怕会受到伤害。
释无念心头一软,释出一缕佛元渡入其中。
银芒剧烈颤动,似在挣扎,又似无声呜咽。
释无念轻声诵经,语气温柔如哄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