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墨的话后。
纸偶的嘴唇忽然向上一寸一寸弯起,将整张纸脸的上下比例撕扯得诡异而扭曲。
它笑得肆无忌惮,还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
俨然一副猫戏老鼠的模样。
随着笑意加深,它眸子的颜色逐渐变成了浓稠的血色,直直地盯进沈墨的瞳孔深处。
然后……
纸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只见沈墨忽地抬手,死死攥紧纸偶扁平的纸颈。
纸偶眸中血色瞬间尽数褪去,余下的只剩彻骨惊惶。
“叽——”
它嘴巴大张,喉咙里挤出一道刺耳尖利的嘶鸣。
沈墨将它提至眼前,上下打量了片刻,玩味一笑:
“就凭你这薄薄一片,也敢大半夜跑来算计我?”
纸偶在他手中簌簌发抖,他浑然不觉,依旧笑着,
“也好,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
话音未落。
沈墨五指间猛地涌出一股赤红真气,烈焰瞬间将纸偶吞没。
纸偶连第二声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只一息,便化成了灰。
沈墨摊开手掌,骨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
与此同时。
近海岩层深处的隐秘密室里。
四壁潮湿,渗着刺骨的海水寒气,浓重的血腥气与阴邪煞气交织弥漫,令人窒息。
屋内正中设着一座血色法坛。
坛面铺着一块浸满暗红污渍的黑布,坛上错落摆着数件法器——
刻满巫咒的铜铃、莹润泛光的通灵玉牌、细如发丝的引魂线、浑浊的暗红液体,最中央立着一尊半尺高的狰狞木像,浑身透着邪祟之气。
法坛前,盘坐一名黑袍老者。
他瘦得形同披了人皮的骷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
此刻他周身萦绕着缕缕黑气,双目紧闭,口中低诵着晦涩难懂的巫咒,枯瘦如鸡爪的左手摇着铜铃,右手悬在坛上,轻轻拨动引魂线。
每动一下,丝线便微微震颤,那碗暗红液体也随之泛起细碎涟漪,木像眼窝闪烁着幽暗光点。
忽然,异变陡生:
原本泛着红光的木像瞬间灰暗失色,桌上的通灵玉牌猛地一颤。
“咔嚓”一声脆响后,一道细纹从中央裂开,转瞬便密密麻麻布满整块玉牌,寸寸碎裂的玉渣簌簌落在法坛之上。
缠绕老者周身的黑气也骤然消散,引魂线立马变得干枯,一碰便断成数截,飘落在地。
老者猛地睁眼,瞥见法坛上的景象,满是皱纹的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一旁垂手等候的马管事见状,立刻上前,压着声音急切问道:
“裘老,可是事成了?”
老者轻点秃头,嗓音沙哑:
“纸偶魂体俱灭,沈墨已然中招。”
马管事脸上顿时绽开阴狠笑意:
“好!好得很!
这小子在京城逼得老爷焦头烂额,到了登州还不知收敛,今日总算替老爷出了这口恶气!”
他躬身朝老者行礼,语气愈发恭谨,“裘老辛苦了,小的这便去回禀当家的。”
老者忽然转头,深陷的眼窝,直勾勾盯向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旋即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马管事被看得后背发凉,连忙解下布袋,双手捧到老者面前:
“哦,对了。
此番多亏裘老出手,这是一对童男童女的心脏,您先暂且享用。”
说着,他将布袋放在坛上,小心翼翼解开袋口,两团血淋淋的心脏赫然显露。
老者皱眉扫了眼袋中,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才一对?”
马管事苦着脸解释:
“裘老息怒,自陆观澜来登州后,玄镜司探子满城都是,我们便难以下手;
后来沈墨到来,老爷更是特地传信严禁我们行动。
不过现在沈墨已死,陆观澜必定惶恐不安,急于回京向朝廷禀明,哪有心思再留登州查案。
等他一走,登州还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小的定当大肆搜罗,源源不断给您送来。”
“哼。”
老者冷哼一声,目光阴冷如刀,“记住你今日所言,切莫误老夫好事。”
“不敢不敢,您老安心享用,小的先行告退。”
马管事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退出暗室,反手将石门紧闭。
暗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幽冷烛火在风中摇曳。
那裘老迫不及待抓过布袋,枯瘦如鸡爪的手探进去,拈起一颗小巧的心脏。
心脏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在他指尖微微颤动,表面筋膜泛着湿润光泽,血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黑布上,洇得颜色更深。
他双目泛起贪婪凶光,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糟牙,先将心脏凑到鼻尖,贪婪吮吸着鲜活血气,随后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块皮肉。
温热的血汁从齿间迸溅,顺着他干瘪的下颌滴落。
他嚼得极慢,牙齿碾碎筋膜与软肉的“咯吱”声在暗室里格外刺耳,喉结每一次滚动,都伴着一口血腥吞咽。
……
潮声记后院的临海书房内。
褚三娘独自端坐案前,借着一盏摇曳孤灯细细翻看往来账册。
咸湿海风顺着敞开的窗棂灌入,吹得灯影左右轻晃,映得她面色忽明忽暗。
听闻脚步声走近,她抬眸望去,见是马管事前来,当即合上账册,随手推至一旁。
“当家的,事成了。”
马管事将手中灯笼轻搁在门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裘老亲自施术催动纸偶,如今纸偶已经自燃,那沈墨定然必死无疑,再无生机。”
褚三娘闻言,缓缓放下手中青瓷茶盏,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笑:
“做得不错。
那沈墨屡次三番坏老爷好事,老爷碍于皇帝盯着,一直不便公然对他下手。
如今他自投罗网踏入登州地界,倒是省去老爷诸多麻烦。”
话音稍顿。
她脸上笑意尽数敛去,眼底重归往日沉静冷厉:
“只是此事尚未彻底稳妥,你亲自下去督办两件事。
其一,暗中前去探查虚实,务必确认沈墨生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万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其二,紧盯陆观澜一行人动向,沈墨一旦身故,他必定急于回京面圣复命,务必盯着他离开登州地界。”
马管事躬身拱手:
“当家的放心,这两件事属下亲自去办,绝不出半点差错。”
褚三娘端起茶盏,轻轻吹去盏中浮叶,沉声叮嘱:
“切记行事低调隐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眼下沈墨纵然身死,陆观澜依旧坐镇此地,登州绝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再起风波,闹出乱子。”
“是,属下谨记,绝不敢妄为。”
马管事躬身行礼后,轻步退离书房。
待到脚步声彻底走远,书房内只剩海风穿窗的呜咽与烛火跳动的轻响。
褚三娘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沉沉盯着案上跳动的烛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凉薄又阴狠的弧度: